—別人的東西，尤其是死人身上的東西，不能隨便拿。那五角星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，連卞老頭這種財迷都不稀得要，更何況一個守著整座紫檀木水庫的道士？
我問卞老頭：“你看有沒有這個可能——這道士和那些當兵的，其實是一路人？”
卞老頭搜刮完了，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可拿了，也就收了心。他靠在棺材邊上，叼著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牙簽，點了點頭說這個可能性還是有的。
那個時候的軍閥，常年打仗，軍餉軍備從哪來？光靠上頭撥款根本不夠，所以很多部隊都乾過挖墳掘墓的勾當——挖古墓取寶，拿出去賣了換錢充軍餉。
既然是乾這個的，軍中就少不了懂行的人——會看風水、會斷墓穴、會開棺材。這道士八成就是這種角色。
我說那這麼說來，這道士是那些士兵的頭頭了？卞老頭聳了聳肩，把牙簽從嘴裡拿出來，隨手彈進了水裡，說這些他也不知道，得問秦老頭去，那老學究對這些曆史上的彎彎繞繞知道得多。
我們從藏金地出來，回到地麵上。月光很亮，照得村道一片銀白。
秦教授沒有睡覺，正坐在孫建國家院子裡的石墩上等我們。等我把井下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——那道士的屍體、道袍上的五角星、卞老頭的推斷——秦教授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陣子，仰頭望著夜空中那輪快要圓滿的月亮，眼神幽深得像兩口古井。
過了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跟我解釋。如果這道士是來附近挖寶充餉的，那麼在他之上必定還有一個級別更高的將領負責督軍。
那些士兵直接受將領指揮，道士充其量算是一個副官——負責開墓、辨寶、估價。而且就算那道士再厲害，他也不可能同時殺掉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。
士兵手裡有槍，道士手裡隻有符，正麵衝突的話道士連一個排都打不過。所以那些士兵的死，背後一定另有隱情。
按照秦教授的推測，當年那個高級將領帶人來這裡挖寶充餉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，延誤了回去的期限。也許是大墓裡的東西太凶了，進去的人死傷大半；
也許是外麵的局勢變了，來不及把挖出來的寶貝運走；也許是軍隊內部發生了嘩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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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是什麼原因，最後的結果是——那個將領離開了，道士留了下來，守著這潭紫檀木。而那一百多個士兵，全死在了大洋山的屍坑裡。
現在道士的身份已經清楚了——他是留在這裡守護這筆巨大財富的。可除此之外，還有三個更大的疑問懸而未決：那些士兵到底是怎麼死的？
誰殺了他們，為什麼要把他們燒焦了埋在大洋山？那個高級將領又去了哪裡？
他走了之後有沒有再回來？以及，大劉各莊的村民和這個道士究竟有什麼關係——為什麼道士守護的藏金地，會變成村子裡代代相傳的秘密？
秦教授說，隻要找到那個高級將領——或者他的後人——也許很多事情就會水落石出。這道士留在這裡守木，將領帶人離開，兩人之間一定還有過某種約定。
如果能找到將領的下落，也許就能反推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我讓真璞玉在藏金地周圍仔細巡視了一圈，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暗室或者隱藏的通道。真璞玉化作一道白影，把水潭上下、岩洞裡外全探了一遍，回來之後搖了搖頭——除了我們已經發現的水庫和棺材，沒有別的東西了。
那個道士孤零零地守著這潭木頭，守了一百多年，除了那些紫檀和黃花梨，什麼也沒留下。
確定沒有更多線索之後，我們才離開水井。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，月亮偏西，天邊隱隱泛起了一絲灰白。
由於天色太晚，加上還有很多事沒弄明白，我們不打算連夜趕回青州。可又沒別的地方可去，隻能厚著臉皮再次敲響了孫建國家的門。
上一次我們借住的理由是救了他傻兒子。這次的理由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——總不能說我們又去偷木頭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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