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窟窿裡。
我伸手一指棺材，跟卞老頭說，讓他先瞧瞧裡麵的屍變了沒有。要是變了，我好提前把蛇藥拿出來備著。
卞老頭先是打著手電筒繞著棺材掃了一圈，而後伸出手在棺材蓋子上摸了一把。他的手指按在棺蓋上，停留了片刻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這裡頭水汽太重了，棺木一直讓水泡著，從外邊辨不出裡麵是啥情況。”他把手從棺蓋上拿開，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水珠，“你把蛇藥先準備好，以防萬一。”
我把蛇藥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來，拔掉塞子，攥在手心裡。卞老頭雙手扣住棺蓋邊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猛地一用力——“嘎吱”一聲，棺蓋被他推開了。
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棺材裡湧出來，鑽進了我的鼻孔。我往棺材裡一瞧，當場愣住了。
棺材裡躺著一具屍體，身上穿的竟然是道袍——深藍色的棉布道袍，大襟右衽，袖口和下擺都滾著白邊。雖然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，可那道袍的款式和顏色還是清清楚楚的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聲，拿胳膊肘捅了捅卞老頭：“老頭兒，碰見你同門師兄弟了啊。”
卞老頭啐了我一口，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棺材裡：“呸！別忘了你是我徒弟，照你這麼說，這屍體還是你師叔呢。”
說著話，卞老頭就開始往棺材裡探手，在屍體身上尋摸了起來。他的手指從道袍的領口摸到袖口，又從袖口摸到腰間，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不放過。
他這是在找殉葬品，準備中飽私囊。我也沒攔著他——說實話也攔不住，這老家夥見了值錢的東西比見了親爹還親。
趁著他搜刮的空檔，我仔細打量這具屍體。死了有一百多年了，可屍體保存得出奇地完好——臉上的皮肉沒有腐爛，隻是眼皮和嘴唇爛掉了，露出下麵黑洞洞的眼眶和兩排白森森的牙齒。
其餘的部分，臉頰、額頭、下巴，都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，皮膚雖然被水泡得慘白皺巴，可五官的輪廓清晰可見。尤其是那雙手，十根手指就像是被水泡過的腐竹，又白又脹，皮肉皺縮在一起，可指甲完好無損。
卞老頭把能扒的東西全扒了——從屍體腰間摸出幾枚銅錢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，從手腕上摘下一個銅鐲子。他還覺得不過癮，又去脫屍體的道袍。
我趕緊給他攔住了，說老家夥你就積點陰德吧，盜墓賊還知道給墓主人留件衣服呢，你他媽比盜墓賊還絕，連裹屍布都不給人家留。
卞老頭被我攔了一下，臉上老大不樂意。他這人隨心所欲慣了，突然受人管教，還是被自己的徒弟管教，心裡相當不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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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從道袍上抽回來，直起腰，斜眼看著我：“小子，你先別管我。你看了這麼長時間，看出點啥名堂沒有？”
我搖了搖頭。說實話，除了認出這是一具道士的屍體之外，我啥也沒看出來。
卞老頭一看我搖頭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：“看你平時挺機靈的，一到關鍵時刻咋就抓瞎了？”他一把將我從棺材邊上推開，自己趴上去，端著煤油燈從頭到腳地照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在屍體的臉上停留了好一陣子，然後又伸手按了按屍體的胸口和腹部，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。
“這人死而不腐不僵，肯定是受了水汽的影響。這水潭裡的水泡了上百年，把棺材都泡透了，屍氣散不出去，陰氣灌不進來，就卡在半腐不腐的狀態。
隨時都可能化成陰屍——而且看這架勢，一旦化了，還是最凶的那種陰屍。”他頓了頓，手指移到屍體腐爛的眼眶邊上，點了點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，“還有，他隻爛了眼睛和嘴——眼睛裡看的東西太多，嘴裡說的話太多，都不該被活著帶到地下去。
這人生前肯定是個有真本事的道人，這兩處是被施了法的，為的是讓他在九泉之下不能說不該說的，不能看不該看的。”
他直起腰，把手電筒的光柱往坑洞外麵晃了晃：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大洋山上那個屍坑裡的上百具屍體，全都是被這老道一個人鎮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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