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這石板給撬開了一條縫。石板鬆動的那一刻，一股濃烈的腐朽氣息從縫隙裡湧出來，那味道比剛才那具死山羊還要衝十倍。
石板被掀到一邊，“咣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我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子，才有力氣往下看。
這一看不要緊，渾身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。
石板下麵是一個直上直下的圓形大坑，坑壁削得筆直，直徑大約兩米，深度看不清楚，手電筒的光柱打下去都探不到底。但坑底堆滿了骸骨——白森森的，密密麻麻的，一層壓一層，把整個坑底都鋪滿了。
這些骸骨全都四分五裂，沒有一具是完整的。有的頭骨碎成了好幾瓣，有的大腿骨從中間斷成了兩截，有的肋骨散落得到處都是。
而且這些骨頭全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焦黑色，像是被火燒過。手電筒的光照上去，骨頭的斷口處反射出玻璃般的光澤——那是高溫灼燒後骨質琉璃化的痕跡。
拿眼一掃，坑裡的屍體少說也有百餘具。
秦教授站在坑邊，沉默了好一陣子，然後忽然開口問了我一句：“小軍，你還記得村子外麵的夜遊魂嗎？大概有多少？”
我想了想，昨晚在村口看到的那一大片黑影，粗略估摸也得有一百多個——跟這坑裡的骸骨數量剛好對得上。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，猛地轉頭看向秦教授：“難道那些夜遊魂，全都是這坑裡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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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教授點了點頭，說很有這個可能。夜遊魂隻出現在極陰極煞之地，而且數量一定跟死在這裡的人數相符。
可我們在附近轉悠了大半天，卻感覺不到什麼陰氣——按理說埋了上百具焦黑骨骸的地方，陰氣應該濃得化不開才對。那就隻有一個解釋——這屍坑的陰氣，被人給鎮住了。
“老雕？”我脫口而出。
秦教授擺了擺手，說應該不是。那些夜遊魂在村子附近徘徊的時間，遠比老雕來這個村子要早得多——孫建國說夜遊魂的事“老早之前就有了”，至少也能追溯到百年前。
如果我猜得不錯，這些人死的時候就已經被鎮住了。殺死他們的人用了某種手段封住了他們的怨氣，讓他們無法化為厲鬼。
可怨氣雖然被鎮住了，魂魄卻散不掉，最後在陰氣的長年侵蝕下化成了夜遊魂。按理來說，夜遊魂應該圍著他們死的地方打轉才對，可這些夜遊魂卻跑到了村子附近，整夜整夜地守在村口——這說明它們不是在漫無目的地遊蕩，而是在尋求某種東西。
也許是報複，也許是想讓後人知道當年發生在這裡的事。
就在我和秦教授站在坑邊揣摩這些骸骨來曆的時候，卞老頭已經不聲不響地從旁邊找了根長木棍子，趴在坑邊開始挑動坑裡的骨頭了。他用棍子把骨頭一塊一塊地撥開，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在骨頭的縫隙裡掃來掃去。
用他的話說，埋死人的地方一般都有陪葬品——哪怕是火化的，身上也總戴著點什麼值錢的玩意兒。那既然來了，就沒必要空手回去。
還別說，這老家夥扒拉了兩下，還真從骨頭堆裡扒拉出來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。卞老頭眼睛一亮，趕緊伸手把它從坑邊撈上來，往那東西上吐了口唾沫，拿袖子把表麵的黑灰擦乾淨。
擦完之後湊到陽光下仔細一看，這東西竟然是個五角星——銅製的，邊緣被燒得有些變形了，可五個角的形狀還是清清楚楚。他臉上那股興奮勁一下子就泄了，把五角星往旁邊一扔，啐了一口唾沫，繼續悶著頭扒拉。
結果一眨眼的功夫，又從骨頭縫裡扒拉出來一個。前前後後總共扒拉出二十多個，一模一樣的銅五角星。
下邊肯定還有更多，可卞老頭已經懶得再找了——這些五角星都是銅的，雖然說距離現在也有百來年了，可實在跟“古董”這兩個字沾不上邊。再加上被火燒得變了形，黑乎乎的一團，根本不值幾個錢。
卞老頭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來，一臉嫌棄地踢了一腳堆在地上的五角星，徹底對它們失去了興趣。
秦教授撿起一枚五角星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又對著陽光仔細端詳了好一陣子，然後語氣篤定地說，這些五角星好像是民國初期軍隊的帽徽。那個年代的軍閥部隊，士兵的大簷帽上都會別著這種銅製五角星作為標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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