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根本活不下去。
沒有微生物，屍體就不會腐爛，就這麼保持著死亡那一刻的模樣，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一躺就是將近一百年。
想到這兒，我渾身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。為了避免步這些士兵的後塵，我趕緊往礦道深處跑去。
腳下踩著碎石子和鐵軌枕木，我捂著口鼻，儘可能地遠離礦口那堆黑色的石頭。雖然這裡是礦區，死靈石無處不在，可因為礦石中的鈾含量其實極少——大部分放射性物質都被周圍的普通岩石給屏蔽或者吸收了——礦道深處的輻射反而比礦口要低得多。
畢竟那些士兵把挖出來的高品位礦石全堆在了礦口，礦道深處的礦石還嵌在岩層裡，放射線被層層岩石擋著。
不過我還來不及鬆口氣，就發現礦道的儘頭出現了一扇四四方方的石門。這石門高約兩米，寬約一米，和剛才在孵化巢穴裡看到的那扇石門很相似，隻是這扇門保存得更加完好。
石門的一側被人鑿出了一個大窟窿，窟窿邊緣參差不齊，大小剛好夠一個人鑽過去。石門旁邊放著一樣讓我頗感意外的東西——一台壓杆式井頭。
這種井頭在青州農村非常常見，以前沒通自來水的時候，家家戶戶都用這玩意兒從地下抽水。井頭鏽得很厲害，鐵鏽把壓杆和機身都糊成了一片紅褐色。
起初我還以為這下麵滲水了，那些士兵用井頭往外抽水。可是走近了一瞧，卻發現井頭的抽水口空著——沒有接任何水管，就那麼裸露在空氣中。
反倒是水龍頭的位置連著一根軟管，軟管是橡膠的，雖然已經老化發硬，可還保持著完好的管狀結構。軟管從井頭的水龍頭一直延伸到石門後麵，穿過那個被鑿出的窟窿，消失在了黑暗裡。
這明顯不是用來抽水的——井頭的抽水口沒有接管，說明它不是從下麵往上抽，而是反過來，從上麵往下麵打。這井頭被當成了一個手動的鼓風機，通過來回壓杆把空氣順著軟管輸送到石門裡麵。
以前發電機很少見，不是大軍閥根本用不起。所以進入地下坑道作業的時候，基本上都是用這種土辦法——一個人在地麵上不停地壓井頭，把新鮮空氣送進坑道深處，免得底下的人窒息而死。
這套簡陋的通風設備，能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撐起一條脆弱的生命線。
我順著那個被鑿開的窟窿鑽了進去。一進到門裡麵，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重的腐朽之氣，夾雜著水汽和鐵鏽味。
裡麵比外麵更潮濕，洞壁上不斷地往下滲水，地麵濕漉漉的。這裡深入地下，而且離海很近——長青山往南走不到五十裡就是海岸線——所以地下水滲透是比較常見的事。
腳下的水大概沒過了腳踝，又冷又腥。我生怕掉進看不見的地下暗河，因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腳尖先探路，確認是實地才敢落腳。
可就算這樣，往裡走了沒幾步，腳底下就被一個東西給絆了一跤。我整個人撲倒在水裡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等我爬起來，抹掉臉上的水，伸手去摸剛才絆倒我的那個東西——是一根粗電纜。電纜外麵包著橡膠絕緣層，已經被水泡得發軟，裡麵是銅芯。
順著電纜往裡摸，沒一會兒就摸到了一個大家夥——長方形的鐵殼子，上麵布滿了鏽跡，可輪廓還很完整。是一個柴油發電機。
發電機旁邊還堆著幾個空的柴油桶，桶身鏽蝕得不成樣子，用手輕輕一碰就碎成了鐵渣。
我心裡是一陣感慨。近代的盜墓賊——不對，應該說近代的軍閥——跟以前那些摸金校尉相比，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。
摸金校尉頂多帶把洛陽鏟和幾根蠟燭，軍閥倒好，直接把發電機、電纜、井頭通風設備全搬下來了。有了電，就能用電動工具；
有了通風，就能在深不見底的地下長期作業。這份組織能力和資源投入，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。
我順著發電機摸了一圈，在機身的側麵摸到了一根手搖杆。搖杆的鐵柄上還裹著一層已經乾裂的橡膠套。
由於年代久遠，發電機裡的柴油雖然還在——油箱的蓋子密封得不錯，搖一搖還能聽到裡麵液體的晃動聲——可內部零件幾乎全鏽死了。我咬著牙，雙手握住搖杆，拚了老命地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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