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拿起來一看，是張燕打來的。
電話一接通，那頭傳來了張燕壓抑不住的興奮聲音：“趙文君！張堅強醒了！”
一聽這話，我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撂，酒杯翻了都沒顧上，拽著秦教授就往外跑。秦教授被我拽得踉踉蹌蹌的，連單都沒買，被大排檔老板追著罵了好幾句。
推開旅館房間的門，我一眼就瞧見張堅強正坐在棺材沿上揉著腦袋，一副剛睡醒還迷迷瞪瞪的模樣。他身上的皮膚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顏色——不再是那種泡水腐竹似的慘白——嘴唇上的醬紫色也褪乾淨了。
除了眼睛還有點紅血絲之外，看上去跟正常人沒兩樣了。看到這一幕，我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瞬間全被拋到腦後了。
我兩步衝到棺材前麵，一把就把這混小子給抱住了。抱得他喘不過氣來，他拿拳頭捶著我的後背讓我鬆手。
二十多年的兄弟了——從小一起在村裡光屁股長大，一起偷雞摸狗，一起打麅子，一起乾山跳子，一起進後山大墓，一起下地藏水墓，一起在鬼城被僵屍追著咬。這條命的後背，全都是交給這小子的。
要是沒了他，我真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。
可能是因為剛醒過來，這小子有點愣神。他坐在棺材沿子上發了好一陣子呆，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窗簾上透進來的一絲陽光，像是在回憶自己到底是誰、發生了什麼事。
好半天之後，他的眼神才慢慢地恢複了過來——那種熟悉的渾不吝的光又重新在他眼睛裡亮了起來。
當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——他在醫院被屍毒勾起來咬了護士，我們把他抓回來關進棺材裡，為了給他解毒我們去了長青山，在山頂上被聖靈屍甲圍住差點全軍覆沒，最後在地底下的墓上墓裡找到了吉凶太歲——張堅強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陣子。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剛從棺材裡伸出來的手，手背上還殘留著墨鬥線勒出來的青紫色印痕。
然後他歎了口氣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娘的老趙，你一槍把我崩了算了。我這一覺睡過去，醒來就成了殺人犯了。
那個護士……她才二十二，第一天值夜班就讓我給咬死了。”
一提這茬，我們全都沉默了。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畢竟張堅強殺了那個小護士，這是鐵一樣的事實，縱使有千萬條理由——屍毒攻心、身不由己、意識全無——也沒有用。人是他咬死的，血是他吸的，這罪孽無論如何也洗不掉。
不過話說回來，人都是自私的。要是這事攤在外人身上，我早就把人扭送派出所了，大義滅親眼都不帶眨一下的。
可這事攤在張堅強身上，我做不到。我不保護他，這世上還有誰會保護他？
說大義滅親——我操，在這個世界上，最他媽虛偽的就是這個詞。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勸人大義滅親的人，事要是輪到他們自己頭上，比誰都護短。
秦教授從旁邊搬了把椅子坐下，拍了拍張堅強的肩膀。他說你也不用太自責了。
既然走上了這條路——跟著趙文君當了出馬仙的兄弟，卷進了這些邪門的事——那就肯定得擔風險。這次是運氣好撿回了一條命，以後還不知會遇到什麼。
大不了以後每逢清明十五，去那小護士墳上燒點紙錢，祭拜祭拜。人家爹媽那邊，能幫的就幫一把。
張堅強抹了一把臉，深深吸了口氣，把那口湧上來的情緒硬壓了下去。沉默了好一陣子，他忽然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——我還存著她的電話號碼。
那天在醫院裡，她給我換藥的時候我倆還聊了好一陣子。她笑起來特別好看，有兩個小酒窩。
要是沒這檔子事，興許等我出院了，我倆都領證了。
媽的。我這才知道，合著這小子住院那段時間沒閒著，背地裡跟那個小護士發展了超越友誼的關係。
每天換藥的時候聊兩句，量體溫的時候聊兩句，深更半夜值班無聊的時候又聊兩句。結果最後，是他親手咬死了自己喜歡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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