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掉了——這樣他就沒辦法把塑料袋咬破。
他是被活活憋死的。法醫推斷，死亡時間正好是十二天前，也就是說，她丈夫剛失蹤，就已經被塞進那個塑料袋裡了。
這十二天裡，他的屍體就一直藏在閣樓上，跟她一牆之隔。
傷心之餘，富婆第一反應就是去找那個賣房的遠房表親算賬。可那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，電話打不通，地址也換了。
她跑回老家一問，才知道那個遠房表親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失蹤了——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。
因為這起命案當時鬨得不小，還上了青州本地的新聞。全城的房產中介都把這棟小洋樓列入了黑名單，誰也不敢接手。
房子就這麼閒置了好幾年，直到前段時間，富婆手頭有些緊了——丈夫死後家裡的收入就斷了，兩個兒子都要上學，她一個人撐著實在是吃力——這才想到把這小樓低價出租。掛了小半年的廣告，來看房的人倒是不少，可一打聽這房子的曆史，全都打了退堂鼓。
最後隻有吳昌業——那個從安徽調來的高中老師——沒有多問，看了一次就簽了合同。
結果，吳老師一家三口住進去沒幾天，就步了她丈夫的後塵。
張堅強似乎是當警員當上癮了。他背著手，挺著胸，裝模作樣地在富婆麵前踱著步，用一種審訊犯人的語氣訓斥道：“我說這位大姐，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？
你這叫有組織、有預謀的間接謀殺。明知道這房子鬨鬼，還往外租，出了人命你是有連帶責任的。
去法院，至少也得判你個死緩或者無期啥的，懂不？”
富婆被他這話嚇得信以為真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全褪乾淨了，雙腿一個勁地打哆嗦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我、我也是逼不得已呀。自打我男人死了，我們家就斷了收入了。
還好老家還有幾畝地租出去了，可那點租金連兩個孩子的學費都不夠。我總得想辦法弄點錢吧？”
俗話說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。張堅強對她這套說辭根本不為所動，拿手指頭敲了敲她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鏈子：“你都困難成這副鳥樣了，還戴著手指頭粗的大金鏈子？
你說我是該誇你有品位有追求，還是該罵你敗家？”
眼看這富婆嘴一癟又要哭了，我趕緊衝張堅強擺了擺手，讓他別再說了。雖然從我們這行的角度來看，這富婆明知道房子鬨鬼還往外租，確實是缺了大德——租房的人不知道底細，拖家帶口住進去，那不是等於把人往鬼門關裡推嗎？
可這年頭，我們這行的規矩頂個屁用。凡事都得按法律來辦，法律說她沒錯，那她就沒錯。
她隻是隱瞞了房屋的曆史，又沒有拿刀逼著吳老師一家住進去。
稍稍安慰了富婆幾句，讓她先回去等消息，我們便不再管她。我走到院門前，伸手撕掉了派出所貼的封條，推門而入。
在踏入這棟小洋樓的一瞬間，我立刻就感覺到不對勁了。周圍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陰氣，那陰氣又濕又冷，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霧籠罩著整棟房子。
氣溫似乎比外麵低了四五度——外麵還是秋高氣爽的午後，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；可一進這扇門，就像是踏進了冷藏庫，涼意從腳底板直往骨頭縫裡鑽。
屋子裡光線昏暗，明明是大白天，窗戶也好好的沒被遮住，可陽光就是照不進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擋在了外麵。
除了這些感官上的不適之外，最能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地板。客廳的木地板被鮮血染成了殷紅色——不是那種剛流出來時鮮豔的紅，而是血液乾涸之後變成的暗紅色，一塊一塊地鋪在地麵上，像是被人潑了一地的紅油漆。
由於事發時間不長，整個屋子裡還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——那味道甜膩膩的，混著鐵鏽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，吸進鼻子裡讓人胃裡直翻騰。
屋子裡的家具亂七八糟地倒了一地。茶幾被掀翻了，沙發上的靠枕被扯得稀爛，棉絮飛得到處都是。
電視機屏幕被砸了個大窟窿，碎片散落一地。看樣子是吳老師殺人的時候，受害者曾經拚命反抗過——地上的拖痕、牆上的手印、被扯斷的窗簾繩，每一處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晚發生的慘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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