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報仇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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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一一跑得很快，可腦子不太夠用。
她不記得自己從醫院出來時拐了幾個彎，也不記得有沒有人叫她。她隻知道周睿城被人炸了，陳大勇說那人往老鷹嘴跑了。老鷹嘴在哪兒，她不知道。她就往山的方向走，哪座山最高，她就往哪走。風裡有火藥味，她就追著那味兒。路上有腳印，她就順著腳印。她不會想太多，想多了腦子疼。
天很黑，林一一走得深一腳淺一腳。有東西從草裡躥過去，她也不怕。她餓了，就從兜裡摸出半個餅子啃。那是圓臉嫂子給的，她一直揣著。餅子硬了，她照樣吃得香。
走著走著，她聽見旁邊有“吱吱”聲。一隻竹鼠從石頭後頭探出頭來。林一一蹲下，歪頭看它：“你知不知道，壞人在哪？”
竹鼠吱吱叫了兩聲，往山坡上跑。林一一就跟著它。
老鷹嘴真高。石頭一塊接一塊，有的比人還高。林一一手腳並用地爬。她力氣大，抓住石頭縫裡的藤條，一使勁就翻上去了。好幾次腳踩滑了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她“嘶”地吸口氣，又繼續爬。她不覺得多疼，就是有點煩。這山怎麼這麼高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竹鼠不跑了。林一一抬頭，看見前頭有個洞。洞口不大，有光透出來。她貓著腰，輕手輕腳地摸過去。洞裡有聲音，在說話。林一一蹲在洞口，豎起耳朵聽。
“老六，天亮了就走，別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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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？老子炸了那營長，少說也得再等等，看能不能再乾一票。”
林一一聽到“炸了那營長”，腦子“嗡”地一下。就是這個人，是這個人扔的炸藥。
周睿城還在醫院躺著，後背上全是血。林一一的胸口又像被人捶了一拳，悶得她喘不上氣。她不想再聽了，弓著身就往洞裡走。
洞裡堆著些乾草，地上生著一小堆火。兩個人坐在火旁。一個瘦子，正用樹枝撥火；另一個臉上有刀疤，正低頭擦一把短刀。林一一走進去，火光照在她臉上。她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黑一道白一道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馬六先看見了她，“噌”地站起來，短刀橫在胸前：“誰！”
“你炸了周睿城。”
馬六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這傻婆娘是那營長的媳婦。他咧開嘴笑：“我當誰呢，原來是那營長家的傻媳婦。怎麼，你男人沒死，你倒送上門來了？”
林一一也不回話，直接往前衝。馬六沒料到她這麼快，手剛抬起來，林一一已經抓住他手腕，往下一擰。“哢吧”一聲，馬六慘叫，短刀脫手掉在地上。
瘦子嚇得跳起來，抓起一根木棍要打。林一一偏頭躲過，反手一拳打在他臉上。瘦子“嗷”一嗓子，捂著鼻子摔到火堆裡，疼得直打滾。
馬六還想反抗，林一一揪住他後脖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起來，又往地上一摜。馬六後腦勺磕在石頭上，眼冒金星。
林一一騎上去，掄起拳頭就砸。她也不知道砸了多少拳，馬六叫罵聲越來越小，最後隻剩哼哼。林一一覺得手有點酸了，才停了手。
她低頭看，馬六滿臉血，已經認不出人樣了。
瘦子縮在一邊，褲子都濕了，嘴裡喊著：“別打了！別打了！人廢了！人廢了！”
林一一扭頭看他。瘦子一個哆嗦，把棍子扔得老遠，連滾帶爬跪起來：“我不跑！我跟他不是一夥的！我、我是被逼的！你放了我，我帶你下山！”
“不放。你跟他一起的。”
瘦子還要說，林一一已經站起來，從馬六身上扯下布條，把他手和腳捆了個結實。馬六已經昏過去了，一點反應沒有。
林一一又看向瘦子。瘦子咽口唾沫，自己找了根繩子，抖著手把自己腳腕也纏上了，顫顫說：“我、我自己來。”
林一一不理他，走到洞口，喊了幾聲。幾隻鳥飛下來，圍著她轉。林一一說：“去叫人。下山，往東走。”鳥撲棱棱飛走了。
林一一坐在洞口，守著兩個人。她忽然覺得有點餓，又摸出那半塊餅子，繼續啃。餅子上沾了灰，她也不在乎，就一口一口吃得香。
天漸漸大亮。山下的路能看清楚了。林一一坐在洞口，兩條腿垂在外邊，一晃一晃的。她低頭看自己的腳，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了一隻，另一隻也磨破了底。腳底全是口子，襪子黑得不成樣子。她歪了歪頭，說：“周睿城又該說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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