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接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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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還沒亮林一一就醒了。
她沒動。周睿城輕手輕腳從炕上起來，摸黑穿衣服。皮帶扣“哢嗒”響了一聲，又被他一把捂住。
林一一閉著眼，耳朵豎著。她聽見周睿城走到門口，又折回來，在炕邊站了站。然後親了親她的臉。
林一一沒睜眼。呼吸勻勻的，眼皮子也不動。
周睿城低聲說：“我走了。”
林一一沒應。
周睿城又看了她一會兒，才轉身出去。院門“吱呀”一聲，開了又關。腳步聲順著胡同往外走，越來越輕。
林一一這才睜開眼。她爬起來，光著腳跑到院門口，把門拉開一條縫。外頭黑乎乎的，隻有個模糊的綠色影子在往前走。
“走了。”她小聲說。
她沒追，周睿城說學校不讓家屬送。林一一就真不送。可她在門口站了好久，風往門縫裡灌，把她的褲腿吹得冰涼。
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，蹲在她腳邊，仰頭看她。
林一一低頭，說：“他走了。我數的。走了一百三十步。拐彎。沒了。”
黑貓“喵”了一聲。
“我知道，不能哭。王秀芬說，軍嫂不能隨便哭。一哭，兆頭不好。我不哭。我站著。站一會兒就回屋。”
她就那麼在門口站著。天一點點發白。胡同裡開始有響動，賣豆腐的梆子聲從遠處傳過來，林一一這才回了屋。
她把自己的那半邊被子疊好，又把周睿城那半邊也疊了。疊得鼓鼓囊囊，像裡麵還躺著個人。她拍了拍，說：“周睿城，你先上課。我一會兒去買包子。你下了課，好好吃飯。別省。我有錢。我養你。陸征說，京城的食堂，菜裡有肉。你吃。別給我帶。我不餓。”
她說完，自己去倒水洗臉。水涼，撲在臉上，凍得她直吸氣。
往後的日子，她天天去胡同口那家包子鋪。老板已經認識她了。她一來，老板就笑：“還是兩個肉包子？”
林一一扒著蒸籠看：“對。兩個。你家的包子，皮厚。餡少。可熱乎。我吃一個半。半個給貓。剩下的路上吃。你認識我不？”
老板說：“認識。你姓林，是陸家小院新來的軍嫂。”
林一一挺了挺腰：“對。我男人叫周睿城。是營長。現在上軍校。他學習好。你見他來買包子，多給他一個。別要他錢。我每回來都替你叫。”
老板樂得不行：“行。我送你一個。不用你吆喝。”
林一一搖頭：“那不成。我幫你叫。”
她拿了包子，真就站在店門口喊了一嗓子：“熱乎肉包子！皮厚餡少！也香！”
老板又笑又氣。林一一不管，抱著包子跑了。
回到家，黑貓已經在牆頭等著了。林一一掰了半個包子扔過去。黑貓跳下來，叼住，跑到石榴樹底下吃。
林一一蹲在旁邊看它，小聲說：“你吃。我不搶。周睿城說，貓有貓的命。人有人的命。不能欺負小的。我不欺負你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又說：“你以後見周睿城，別叫。他累。他回來得歇。我給他鋪床。他嫌我鋪得鼓。我知道鼓。平的，我就知道他在。鼓的，就是沒回來。你聽不聽得懂？”
黑貓抬頭，“喵”了一聲。
林一一滿意了：“聽懂了。那行。你吃。我走了。”
她沒走遠，就坐在院門口。上午太陽好，她拿個小板凳，靠牆一坐，看胡同裡人來人往。賣糖葫蘆的走過去，她不看。磨剪子戧菜刀的走過去，她也不看。有小孩跑過去，扭頭衝她笑。林一一也笑。小孩走了，她又把腦袋靠回牆上。
隔壁於家的大娘出來倒水，見林一一坐門口，就問：“他走了，你一個人悶不悶？”
林一一搖頭：“不悶。我等他。他周末回來。今天星期二。還有三天。我數著呢。我數羊。三隻羊。周睿城屬羊不？我忘了。他回來我問他。他要是屬羊，我就買張羊的畫，貼牆上。天天看。不悶。”
大娘說：“那你可別餓著。中午來我家吃。我燉白菜。”
林一一又搖頭：“不了。你鍋裡沒肉。我聞著了。全素。我吃不飽。我去買碗麵。周睿城他說，我想吃啥就吃。不能委屈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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