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回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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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睿城坐她旁邊，偶爾給她遞水。她接過來喝一口，又繼續看。
林一一沒再說話。她把臉往窗邊又貼了貼。周睿城想，這傻媳婦怕是想家了。不是京城那個小院，是部隊那個有雞叫的地方。
車到站是傍晚。林一一先跳下去，回身要接木箱。周睿城沒讓，自己拎下來。林一一就站在旁邊，眼睛四處看。
陳大勇從人堆裡擠出來，老遠就喊：“營長！嫂子！這兒！”
林一一轉頭，笑了：“陳大勇，你黑成炭了。”
陳大勇嘿嘿地笑：“南邊日頭毒。嫂子，你倒沒怎麼變。”
“我白。周睿城說，我曬不黑。”
周睿城看她一眼：“我說過嗎。”
“你說過。在京城，我買菜曬了一路。你說，一一，你曬不黑。周睿城，你忘了。”
周睿城不爭。林一一就衝陳大勇抬下巴：“聽見沒。我曬不黑。”
陳大勇笑著去接木箱。三個人往外走。吉普車停在站外。林一一坐上去，把車窗搖下來。南邊的風從外頭灌進來，又濕又熱。
林一一吸了吸鼻子：“這味沒變。土腥味。樹葉味。還有炊煙味。周睿城，你聞見沒。”
周睿城說：“聞見了。到家先洗把臉。”
“不洗。我先去家屬院。王秀芬肯定在。你說她會不會又給我蒸饅頭。”
“會。你上回走，她哭了一鼻子。”
“她眼窩淺。我不哭。我這一路都沒哭。周睿城，你夜裡聽見我翻身了？那是火車吵。不算哭。”
周睿城笑了笑，沒拆穿她。
車開上土路，兩邊全是密密的樹。林一一又往外看。路邊有隻黃狗追著車叫。林一一衝它揮手。那狗不叫了，蹲在路邊吐舌頭。
陳大勇從後視鏡裡看見，說：“嫂子，這狗認你。”
“不認。它聞見周睿城了。周睿城身上有軍味。周睿城，你以後別對狗笑。你笑，它以為你手裡有肉。”
“我沒事對狗笑什麼。”
“你老笑，你不知道，你笑的時候，狗都愛跟你，大黑就是，大黑現在見你比見陸征還親，陸征肯定氣。”
陳大勇笑得直拍方向盤。周睿城沒說話。林一一也笑。
車進家屬院，天已經擦黑。林一一不等車停穩就跳下去。王秀芬果然在門口。趙月梅、何小芳也在。小栓從人堆裡鑽出來，往林一一腿上撲。
林一一一把抱起他，原地轉了個圈。小栓笑得“咯咯”響。
“林嬸嬸，我長高了。”
“高了。也沉了。我快抱不動了。”
“我娘說，我比牆頭草高一個頭。”
“高好。高了能幫你娘挑水。周睿城說，男娃要頂用。小栓，你頂不頂用。”
“頂。我天天喂雞。還掃地。”
林一一回頭：“周睿城，糖。”
周睿城從包袱裡拿出包糖。小栓眼睛亮了。何小芳忙攔：“嫂子，別給。他這幾天正換牙。”
“那吃半顆。剩下半顆，明天。周睿城，你掰，我手重。”
周睿城掰了一顆。小栓把半顆含在嘴裡，甜得眯眼睛。林一一摸摸他腦袋。
王秀芬湊過來：“嫂子，你瘦了。京城飯不好吃吧。”
“好吃。炸醬麵、醬牛肉、烤鴨。周睿城都帶我去吃了，我沒瘦，我衣裳還緊了。周睿城，你說我胖沒胖。”
“沒胖。”
“王秀芬，你聽。周睿城說我沒胖。”
王秀芬笑。趙月梅說：“嫂子，先進屋。水燒好了。洗洗歇歇。”
“我不累。我精神。周睿城累。周睿城，你回屋躺著。我跟她們說話。”
周睿城說：“我先洗把臉。一臉土。”
“你土也好看。周睿城，你進去。我倒水。你不許動。你回來，就是我的事。”
周睿城沒犟。林一一風一樣進屋，又風一樣出來。井邊打了水，端進屋裡。王秀芬她們在門口說笑。
林一一又跑出去，跟她們說京城的百貨大樓，說陸征和沈明珠，說大黑，說那隻叫小白的鵝。小栓聽得入神，嘴裡的糖半天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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