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予珩失蹤的真相被他死死封在那一夜。薑明棠不知道，因而她所有毫無保留的愛，也成了商聿衡最不敢伸手觸碰的東西。
他怕的從來不是她追得太緊，而是有一天真相揭開，她回頭看清，自己那些義無反顧的年月，原來都建立在一場隱瞞之上。
接受她，便像趁她尚不知情，偷走了一份本不該屬於自己的幸福。
倘若真相終有揭開的那一天，她今日給他的每一分信任，都可能變成來日最鋒利的恨。
於是這些年，她進一步，他便退一步。明明每一次回頭都看得見她，卻始終不敢真正走向她。
可今晚，她站進了聞家的合影。
再過不久，她或許真的會成為聞景舟的妻子，住進聞家，與聞景舟朝夕相對，共度餘生。隻要這個念頭在腦海裡多停留一刻，過往所有自以為是的隱忍，便都成了一場荒唐的自欺。
他已經退得太久。
久到另一個男人隻差一步，便能從他手裡將她帶走。
商聿衡抬眼，握住她搭在車門上的手。
“好。”
薑明棠怔怔看著他。
“那就嫁給我。”
這一次，他沒有給自己留下收回的餘地。
薑明棠唇瓣動了動，許久才找回聲音。
“你拿結婚攔我？”
商聿衡沒有回答。
車外的燈影掠過他冷峻的側臉，明暗交替，將所有情緒都遮得嚴嚴實實。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陳序的電話。
“明天上午的安排全部取消。”
陳序似乎在那端問了什麼。
“準備好結婚登記需要的材料。”
薑明棠驀地看向他。
商聿衡掛斷電話，這才鬆開她的手。
“明早我去薑家接你。”
“我還沒有答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方才近乎駭人的情緒被儘數收回，隻餘臉側尚未消退的指痕。
“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。”
商聿衡望著她，語氣已經恢複平靜，眼底的執拗卻沒有退去。
“明棠，你若要嫁人，那個人隻能是我。”
他鬆開她的手，重新關上車門，讓司機回來。
此後的路上，兩個人再沒有交談。
回到薑家時已近深夜。
薑明棠躺在床上，直到窗外天色泛白，仍沒有睡意。
她有太多理由不該答應。
他遲到、失約，藏著她無法靠近的過去。甚至在說出娶她時，也沒有給她一句足以安心的承諾。
可她愛過他太久。
從少女時期起，那些最坦蕩、最熱烈，也最不計後果的情意，都給了同一個人。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能夠轉身，直到今晚才發現，那份愛並未消失，隻是被經年累月的失望壓在了心底。
如今商聿衡終於向她走了一步。
可這一步究竟因何而來，她仍舊看不清。
也許是她從前追得太久，終於磨去了他的堅持；也許是哥哥留下的囑托，讓他始終放不下對她的責任；也許隻是經年累月的照顧早已成為習慣，而聞景舟的出現，讓他第一次察覺，她也會從他的生活裡離開。
每一種猜測都足以解釋他的行為，卻沒有一種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。
可她忽然不想讓那個一路追著他、從不曾畏懼輸贏的自己，最後隻得到一句算了。
這一次，她想給的不是商聿衡機會。
是給自己。
哪怕有朝一日證明確實選錯，她也認。
翌日上午，商聿衡的車停在薑家門外。
他來得比約定更早，沒有打電話，隻站在車旁等。
庭院的門終於打開。
薑明棠穿著一條象牙白的收腰連衣裙，外搭同色羊絨大衣。長發打理出柔軟的弧度，妝容清透精致，唇上是最襯她膚色的一抹紅。
昨夜幾乎沒有睡，她卻將自己收拾得漂亮而鄭重。
商聿衡看著她穿過晨光，朝他走來，許久沒有移開目光。
兩個人隔著極近的距離對視。
商聿衡沒有問她考慮得如何，隻替她拉開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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