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條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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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知攥著手機，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，最後隻說：“媽，小嘉他又跟我要錢，家裡周轉不開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你又要替那個孽種填窟窿？”李斐的聲音驟然清醒了，帶著刻薄的尖利，“宋知，這麼多年來你給過他多少錢了？現在你居然還來找我要錢。他自己造的孽讓他自己擔著，你少慣著他！”
“他這次不一樣——他是——”
“是什麼？是賭了？還是嫖了？宋知，你把那個孩子從福利院領回來那一天我就跟你說過，這種根子裡的東西改不了的！他親媽就是——”
李斐突然住了口。
電話兩端同時沉默了幾秒。
“算了，”李斐的聲音疲憊下來，“你的事我管不了。”
電話掛斷。
宋知把臉埋進掌心裡，肩膀細微地聳動著。
他哭了很久。
但他兒子已經跑了十四天了，他沒有任何時間去沉湎這種無用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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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宋知把店麵交給了店員小周，自己開車四處奔走。
他去嘉煜的高中找班主任，班主任說這孩子早就不來上課了，找來個叔叔幫他請了長假，他去找嘉煜從前玩得最好的幾個同學，一個個低著頭說不知道、不聯係、不清楚。他去嘉煜常去的網吧，網吧老板叼著煙翻了半天監控記錄，說這小子大半個月前確實來過，後來再也沒見著人。
最後宋知報了警。
派出所的年輕民警給他錄了筆錄，態度客氣而敷衍：“成年人，自己走的，沒有暴力脅迫的證據，我們隻能登記備案。您也別太急，年輕人鬨脾氣，過兩天就回來了。”
宋知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，暮色將沉未沉，街麵上飄起零星的雪花。
他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，給微信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群發了借款消息。回複來得很快——“不好意思啊老宋，最近手頭也緊”“家裡孩子馬上開學了”“你嫂子那邊剛動了個手術花了不少”——沒有一條是帶錢的。
宋知一條一條看完，把手機揣回兜裡，上車。
第三天下午，江燼川果然來了。
這回他隻帶了兩個人，進門後徑直走到吧台前的卡座坐下。
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，外麵套著黑色羽絨馬甲，那截紋身被遮得嚴嚴實實，乍一看就是個年輕帥氣的普通顧客。
宋知從吧台後麵端了一杯美式過來。
江燼川看了一眼，“我沒點。”
“請你的。”宋知說。
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然後在江燼川對麵坐下來。卡座的沙發很矮，宋知坐下後視線比江燼川低了半截，他不得不微微仰起臉來看對方。
“江先生，我找不到宋嘉煜。他給我留了張紙條，上麵寫‘爸，對不起’，就沒了。”
江燼川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，眉頭輕蹙了一下，隨即鬆開。
“有點酸，”他評價，“不是我喜歡的口味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道歉，”江燼川把杯子擱回去，靠在沙發靠背上，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起來，“我要的是錢。你兒子拿了我兩百萬，這筆賬寫在他的名字下麵，他跑了，你是他監護人，我就找你。”
宋知的手指絞在膝蓋上，“我湊了一些，三十萬不到，可以先給你，剩下的……能不能寬限我一段時間？我每個月還你一部分，加上利息，總能還完的。”
江燼川看著他。
看著麵前這個男人微微低垂的眼睫，看著他不自覺咬住的下唇，看著他擱在膝蓋上那雙手指修長卻骨節突出的手。
宋知穿著一件洗得有些鬆懈的淺藍色毛衣，領口有點鬆，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。
三十五歲。
算不上老，卻有一種被生活磨得圓潤而鈍舊的溫柔。
那溫柔底下壓著些別的東西——江燼川見過不少欠債人那種卑躬屈膝的諂媚和討好，宋知身上卻隻有一種近乎認命的、平靜的卑微。好像他早就習慣了被人為難、被人索取、被人逼到牆角，所以他甚至不覺得這是什麼不能忍受的事。
這種認命讓江燼川心底那點惡劣的念頭冒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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