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冷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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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了很多事。宋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，他已經大半年沒見過了。
上次去醫院還是夏天，他站在病房門口往裡看了兩眼，宋老頭半靠著床頭在看窗外，側臉瘦得脫了形，顴骨高聳，腮幫子癟進去。他最終沒有進去，在門口站了兩分鐘就走了，出了醫院大門才想起來自己連果籃都沒買。
他對那個老頭的感情很複雜。恨嗎？應該是恨的。十七歲那年他那巴掌扇過來的時候，宋知半邊臉腫了一個星期，耳朵裡嗡嗡響了三天。後來他被扔去國外，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異國他鄉過春節，除夕晚上他蹲在出租屋的廚房地板上煮速凍水餃，鍋裡的水撲出來澆滅了灶火，他靠著櫥櫃哭了半宿，哭完之後爬起來重新點火把那些煮爛了的餃子撈出來吃掉了。
那些年裡他無數次想過，如果那個老頭當初肯問一句“到底是怎麼回事”，如果肯給他哪怕半分鐘解釋的機會，他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。
可現在聽到李斐說他快不行了，宋知發現自己心裡並沒有多少暢快。他甚至有些茫然地想，原來恨了這麼多年的人快要死了，他居然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來麵對這件事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江燼川沒有聯係宋知。
沒有電話，沒有消息，那輛黑色越野車也沒有再出現在咖啡廳後巷的巷口。
宋知的生活忽然之間回歸到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。他每天早上開店，磨豆子，煮咖啡。下午收拾吧台，清點庫存，算計著月底的房租和員工工資。晚上回家，洗過澡後躺在床上翻幾頁書，然後關燈睡覺。
沒有人來打擾他。沒有那些伴隨著風鈴聲闖進來的黑色夾克和狠戾年輕的麵孔，沒有被按在門板上無力掙紮的夜晚，沒有那句“宋叔叔”在耳邊響起來時令人頭皮發麻的曖昧和壓迫。
宋知覺得自己應該高興，這分明就是他想要的。
可他就是睡不著。
雖然自己跟江燼川接觸的時間不算久，但他也大致了解他的性格。江燼川一個做放貸生意的人，手底下可能還有更多見不得光的產業，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讓自己吃虧。
看江燼川肆意妄為的模樣也能知曉他平時隨心所欲慣了。那天的話估計也隻是脾氣上來了沒控製住，或許現在也覺得尷尬，不知道該怎麼聯係自己。
宋知不是在給江燼川找借口。隻是他比那個人多活了十幾年，有些事情他自然看得透。
他如果繼續裝傻或許還可以維持一段表象平靜的安逸生活，但也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江燼川的耐心太差，宋知深有體會。如果他心裡的躁動積壓到臨界點，最終遭殃的還是宋知自己。
宋知輕輕歎了口氣。
算了，江燼川還是年輕人，自己把身體都賣了個精光，也不差這點臉麵了。
於是在這天打烊關店之後，宋知主動給江燼川發了消息。
“江先生，你之前問我會不會做飯，這周末要是有空的話……我可以做給你嘗嘗”。
消息發出去之後，宋知把手機擱在吧台上，盯著屏幕等了大約十分鐘。
沒有回複。
他又等了十分鐘，屏幕始終安安靜靜的。宋知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台麵上，轉身去關店裡的燈。收拾完一切拉下卷簾門的時候他又掏出來看了一眼，還是沒有回音。
宋知咬了咬嘴唇，把手機揣回兜裡，裹緊外套走進了夜色裡。
那天晚上宋知沒睡踏實。夢裡反複出現江燼川摔門而出的畫麵，那扇防盜門合上的聲音在夢裡被放大了好幾倍，悶沉沉地回蕩著，震得他心口發疼。他翻了個身，睜開眼看著天花板，發現外麵天已經灰蒙蒙地亮了。
早上開店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機，依舊沒有消息。宋知把手機調成響鈴模式放在吧台抽屜裡，拉上拉鏈，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。
小周來上班的時候帶了一袋熱騰騰的包子，塞了一個給宋知。宋知接過來咬了一口，豇豆肉末餡的，皮薄餡鮮，可咽下去的時候喉嚨裡堵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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