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宋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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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知心臟像是被揪起，他沒想到時隔大半年再見到這個人，開口第一句會是“誰”。那一瞬間他心裡湧上來的情緒複雜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麼，酸澀的、空蕩的、帶著一點釋然，又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淒涼。
“我是宋知。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來。
床上的老人沒有反應。他依然那樣看著宋知，眼神裡那片渾濁的霧氣沒有散開半分。
宋知坐不住了，他現在隻想逃離這個令他窒息的地方。
他站起來，有些慌亂地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含糊的音節。
他回過頭去看，老人的嘴唇還在動著，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，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。
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
宋知走出病房，輕輕帶上了門。他站在走廊裡，靠著牆壁，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由遠及近。他睜開眼，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男人身形修長，眉目間帶著一種和宋知有幾分相似的輪廓，但更銳利、更冷硬。
宋柯。
宋柯也看見了他。他的腳步在幾步開外停住了，兩個人隔著走廊對望著。宋柯的眼神從宋知臉上掃過去，然後偏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病房門，嘴角扯出一個談不上笑意的弧度。
“你來了。來看他？”
宋知點了點頭，不敢看他，“……路過。”
“路過？”宋柯往前走了兩步，在他麵前停下來，“宋知，你十八年沒見過他，今天倒是‘路過’了？”
宋知聽出他話裡那股刺，但他沒有接。他隻是垂下眼，“他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不怎麼樣。醫生說他撐不了多久了。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，上回醒過來把我認成了管家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他也沒認出你吧？”
宋知沒有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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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宋柯忽然側過身，下巴朝走廊儘頭的方向抬了抬，“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宋知站在走廊裡沒有動。他垂著眼，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緊緊攥著拳頭。
他沒有動。從小到大，宋柯每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，都不會是什麼好事。宋知心裡那點本能的恐懼，把他釘在原地。
宋柯見他不動，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。那雙和宋知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冷硬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“怎麼，怕我？”
宋知沒有回答。他確實怕宋柯，這種怕深入骨髓。
“走廊裡不是說話的地方，去我辦公室坐坐。”
宋柯說完也沒等宋知答應，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。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，又停住了，回頭看著宋知，眉頭擰了一下。
“宋知，我叫你過來。”
這一句的語氣比剛才沉了些，是宋知熟悉的不容違抗的命令感。
宋知想起小時候宋柯也是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的——“宋知，把那個杯子拿過來”“宋知，滾回你房間去”“宋知，你再站在我麵前我就把你從樓梯上推下去”。他想不起來宋柯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說“滾”字的，大概是他們都不再是孩子之後的事了。
宋知低著頭跟了上去。
宋柯的辦公室在住院部六樓走廊儘頭，門牌上寫著“家屬接待室”，但裡麵的陳設看起來更像一間私人書房。
宋柯走到辦公桌後麵坐下，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，“坐。”
宋知沒有坐。他站在辦公桌前麵幾步遠的位置，像是等著被訓話的學生。
宋柯倒也沒勉強他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端過茶喝了一口，“你來看老頭子，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活著？”
“不是。”宋知垂著眼，“我媽說他情況不太好，我來看看。”
“你媽。”宋柯冷笑了一聲，“她倒是什麼事都跟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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