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拉那拉氏渾身一顫，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，眼前一黑，險些栽倒。
顧嬤嬤趕緊扶住她：“福晉！”
“我沒事……”烏拉那拉氏擺擺手，眼淚終於決堤，大顆大顆地砸在弘暉的衣襟上，“沒事就好……”
弘暉在額娘懷裡動了動，燒得迷糊的意識回來了一點點，咂咂嘴，覺得嘴裡清清涼涼的。
“額娘……”含糊地叫，“肚肚……涼涼……舒服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又哭又笑，把兒子更緊地摟進懷裡，親了親他汗濕的額頭。
掌櫃晃了晃圓腦袋，黑豆眼睛裡帶著幾分得意：“看吧看吧！本掌櫃的藥可靈了！
不過小主子，這是送你的禮物，不要錢錢。下回再買，就要攢‘心願幣’啦。”
“心願……幣？”
弘暉燒得暈乎乎的，抓不住這個詞。
“就是讓別人開心，別人謝謝你，你就能攢到的亮晶晶的‘錢’！”
掌櫃的小尾巴又搖了搖，“可惜小主子現在一顆都沒有呢。”
“沒錢錢……”
小人兒的嘴又癟了，眼淚汪汪的。
“今晚燒退了就行，以後有額娘照顧、太醫開方，掌櫃的藥隻是救急哦。”
弘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把臉埋進額娘帶著淚濕的衣襟裡。
小獸獸的話，隻有他能聽見。
和額娘說了，額娘也會擔心的吧？
那就先不說了。
藥力漸漸擴散，退熱後的疲憊湧上來。
弘暉抓著額娘衣襟的小手鬆了力道，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，終於沉沉睡去。
烏拉那拉氏感受著懷裡小人兒恢複正常的體溫，緊繃了大半夜的身體這才真正鬆懈下來。
她輕輕拍著弘暉的背，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上殘留的一點潮紅。
“林太醫，這燒……為何退得如此乾淨？”
她低聲問。
林太醫捋著胡須，也是一臉不解：“按理說，如此凶險的急驚高熱，即便用猛藥退下，也該反複幾日。
可大阿哥此刻脈象平穩，餘熱散得極快，像是被什麼極精純的藥力滌蕩過一般。
方才……大阿哥手中那物，實在蹊蹺。”
“福晉，那藥丸到底是哪來的？”
顧嬤嬤壓低聲音。
烏拉那拉氏搖了搖頭。
她親眼看見弘暉汗濕的小手裡突然多了一顆藥丸，可屋裡除了太醫和嬤嬤，再無旁人。
藥退得太快，太乾淨，反而讓人不安。
窗外，冷雨不知何時停了。
就在這時，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，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，由遠及近。
門簾被從外麵掀開，一道高大的身影裹著夜風和寒氣，沉默地走了進來。
深色常服，肩頭帶著潮氣。
麵容冷峻，眉目如刀裁，薄唇抿成一條線。
燭火的光跳動著，映在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。
四阿哥，胤禛。
屋裡的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，連顧嬤嬤都下意識垂下頭。
剛才的忙亂和焦急，在這位四爺麵前，一下子被凍住了。
胤禛的腳步沒停，走到床前，目光落在烏拉那拉氏懷裡的弘暉身上。
小人兒睡得不太安穩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小臉上淚痕未乾。
“府醫何在？”
聲音不高，甚至稱得上平靜，但那平淡之下壓著的東西，讓屋內溫度驟降。
林太醫身子一僵，連忙轉過身，頭垂得更低：“回四爺的話，臣在此。
大阿哥突發高熱驚厥，臣已施針鎮住，並用了方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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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了方子，燒退了？”
胤禛打斷，視線依舊落在弘暉臉上，沒看任何人。
“是……退了。”
“何時退的？”
“約……不久之前。”
“既然有方，為何會驚厥至此？西院照料起居的人，都聾了？還是死了？直到福晉喊人，才知道請太醫？”
每個字都不重，卻像小錘子敲在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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