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三歲的高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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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三十九年，初春。
夜裡的四貝勒府西院，藥爐子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苦澀的草藥味從鍋沿溢出來，灌滿了整間廂房。
“嬤嬤，嬤嬤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的聲音在發抖。
她跪坐在床沿，緊緊抱著懷裡的小人兒。
那孩子隻有三歲大，此刻燒得渾身滾燙，像揣了一塊剛出爐的烙鐵，連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。
“暉暉，額娘在，額娘在呢……”
她嘴唇發白，一遍又一遍用溫熱的軟巾擦拭兒子的額頭。
小弘暉緊閉著眼，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轉動，小嘴乾裂，無意識地呢喃：“額娘怕怕……”
“不怕，額娘在。”
烏拉那拉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硬是忍著沒掉下來。
她知道，自己一哭，這屋裡的人心就全散了。
顧嬤嬤守在床邊，眼眶早紅透了，死死盯著林太醫的動作，恨不得替小主子把這罪全受了。
林太醫滿頭是汗，收回搭在弘暉腕上的手，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“福晉……”喉頭動了動，聲音艱澀，“大阿哥這驚厥來得凶，
尋常退熱的方子怕是……下官先施一針，讓心神定下來再說。”
藥箱打開，細長的銀針取出來。
烏拉那拉氏手臂猛地收緊，將兒子更牢地圈進懷裡。
看著那寒光閃閃的針尖，心口發緊。
“……用。”
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林太醫落針，小人兒的抽動緩了些，可那高熱依舊灼人。
他退後兩步，撲通跪了下來：“福晉，是下官無能！
大阿哥這病症，藥石難以速效退去，隻能盼著今晚扛過去，明兒個再想法子……”
“法子？”
烏拉那拉氏抬起通紅的眼睛，聲音嘶啞，“什麼法子？要眼睜睜看著他……”
“額娘……”
微弱的聲音打斷了她。
懷裡的小人兒不知何時勉強睜開了眼，那雙往日總是亮晶晶的眸子蒙著一層水汽，燒得渙散。
他費力地抬起小手，想去碰碰額娘的臉。
烏拉那拉氏立刻抓住那隻滾燙的小手，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。
“暉暉，額娘在，你看，額娘在。”
“暉暉難受……”弘暉癟著嘴，眼淚終於滾了下來，“要額娘抱抱……不喝苦苦的藥……”
“不喝，今晚不喝了，額娘抱著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烏拉那拉氏低下頭，額頭輕輕抵住兒子的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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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她俯身的瞬間，一個微弱的、幾乎被藥煙淹沒的咕嚕聲，突兀地在弘暉耳邊響起。
小人兒渙散的目光凝在了床邊某個空處。
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昏暗的燭火將他的小臉映得忽明忽暗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反射著微光。
就在他覺得整個人都要被燒著的時候，一個圓滾滾的、閃著溫潤銅光的小東西，毫無征兆地跳進了視線。
那是一隻圓胖胖的小獸，渾身像古舊的銅錢壘成的，肚子鼓鼓囊囊，四隻短短的小爪子，一根圓乎乎的尾巴。
它就蹲在藥爐子旁邊，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。
弘暉懵了。
燒得暈乎乎的小腦袋想不明白，這是額娘的首飾活過來了？
“掌櫃來啦！”
那圓滾滾的小獸突然開口，聲音清脆，像兩枚小銅板輕輕碰在一起，
“小主子別怕哦，這是發熱，掌櫃有好東西！”
弘暉呆呆地看著它。
烏拉那拉氏隻覺得兒子忽然安靜下來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旁邊，以為燒得出了神，心又揪緊了幾分。
“額娘……”弘暉燒啞了的嗓子擠出一點聲音，“有……有亮亮的小獸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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