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檻的那一刻，身後傳來弘暉小聲的、帶著一點哭腔的聲音。
“阿瑪……”
胤禛的腳步頓住了。
“阿瑪……暉暉不是怕你……”
弘暉的聲音很小，小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“暉暉就是……就是覺得阿瑪好凶好凶……像冬天一樣冷……暉暉怕冷……”
胤禛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兒子，一動不動。
夜風從門外吹進來，帶著初春的寒意。
“但是……”弘暉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一點孩子特有的固執，
“阿瑪昨天蹲下來的時候，就不冷了……阿瑪的手暖暖的……兔兔也暖暖的……”
胤禛的喉結動了動。
“所以……阿瑪不要走好不好……”弘暉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，
“暉暉想要阿瑪的兔兔，也想要阿瑪的手……阿瑪不要像冬天一樣走掉好不好……”
胤禛緩緩轉過身。
燭光下，小人兒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身子，小臉上掛著淚珠，圓溜溜的眼睛紅紅的，正看著他。
那眼神裡，有害怕，有委屈，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。
胤禛站在原地，看著兒子。
他想走過去，想把他抱起來，想說“阿瑪不走”。
可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，一步也邁不動。
最後，他隻是抬起手，朝弘暉的方向伸了伸。
“阿瑪在。”
他的聲音啞了一下，“阿瑪……不走。”
弘暉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大手，猶豫了一下。
然後他從烏拉那拉氏懷裡爬出來，慢吞吞地、一點一點地挪到床邊，伸出小手，輕輕碰了碰胤禛的指尖。
就一下。
然後他又飛快地縮了回去，躲進被子裡，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但這一次，他的眼睛裡沒有了害怕。
有的隻是小心翼翼的、試探性的親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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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禛的手指動了動，感受著那一瞬間的溫熱觸感。
他沒有再往前走，也沒有再試圖抱兒子。
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弘暉躲在被子裡偷看他的樣子。
烏拉那拉氏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又酸又軟。
這對父子，明明都在靠近對方，卻都不知道該怎麼邁出下一步。
“四爺，”她輕聲說，“兔兔快涼了。”
胤禛回過神，走過去，把食盒裡的米糕小兔子拿了一塊，放在弘暉手邊。
“吃吧。”
弘暉從被子裡伸出小手，拿起那隻米糕兔子，咬了一口。
甜絲絲的，軟乎乎的。
他嚼了兩下，忽然抬起頭，看著胤禛。
“阿瑪，這個兔兔比昨天的甜。”
胤禛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似乎想笑，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嗯。”
“阿瑪明天還做嗎？”
“……做。”
“那阿瑪明天來看暉暉嗎？”
“……看。”
弘暉滿意地笑了，抱著那隻米糕兔子，又縮回了被子裡。
但這一次，他沒有完全躲起來。
他露出了半張小臉，圓溜溜的眼睛一直看著胤禛，直到胤禛轉身離開。
胤禛走出西院的時候，夜風迎麵吹來，帶著一絲涼意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抬頭看了看天。
星星很亮，月亮很圓。
他想起弘暉說的話：“阿瑪不要像冬天一樣走掉好不好。”
冬天。
這個孩子，一直覺得他是冬天。
冷的，硬的，會把人凍傷的。
可就在剛才，那個小人兒伸出手，碰了碰他的指尖。
就那麼一下。
卻讓他覺得，這個春天，似乎也沒那麼遠了。
“蘇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明天進宮，爺要帶著那些證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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