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一腳踏了進去。
屋裡暖融融的，龍涎香淡淡地飄著，陽光從東窗斜斜照進來，在明黃帷幔上鋪出一層柔和的光。
康熙坐在禦案後麵，手裡拿著一本折子，聽到動靜，抬起頭來。
弘暉站在門口，懷裡抱著那隻琉璃風車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“瑪法！”
康熙放下折子，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。
“來了？”
“嗯！”
弘暉蹬蹬蹬跑過去，跑到禦案前停住腳步。
他仰著小腦袋，看著坐在那裡的康熙。
上次來的時候，他還有點怕。
可這次不怕了。
因為瑪法的胡子雖然紮紮的，可瑪法的懷裡暖暖的。
而且瑪法會笑。
“瑪法，你看！”
弘暉把懷裡的琉璃風車高高舉起來，舉過頭頂。
“這是暉暉的寶貝！今天送給瑪法！”
康熙低頭看著那隻風車。
琉璃做的葉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藍光，精致小巧，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。
“給朕的？”
“嗯！”弘暉用力點頭，小臉上寫滿了認真，“這是暉暉攢的最好的！”
他本來想說“九叔給的”。
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九叔給的東西，到了他手裡，就是他的寶貝了。
他的寶貝裡，最好的就是這隻風車。
所以要把最好的送給瑪法。
康熙接過那隻風車，細細看了一遍。
葉片打磨得很薄，邊緣圓潤，轉軸靈活，一看就知道出自好匠人之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陽光從窗欞照進來，正好落在他手裡的風車上。
康熙抬手，輕輕一撥。
琉璃葉片呼啦啦轉了起來。
陽光透過旋轉的葉片，在明黃帷幔上打出一片碎碎的、流動的光影。
那些光影又落到弘暉的小臉上。
一片一片，像碎掉的星星，在他白嫩的臉頰上跳動。
弘暉看呆了。
他張著小嘴，圓溜溜的眼睛追著那些光影跑，
小臉上映著流動的藍光和金色，整個人像被一層柔柔的光籠住了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
他小聲說，聲音裡帶著孩子獨有的驚歎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，仰頭對康熙說：“瑪法，你看，它把屋子照得亮亮的！”
康熙嗯了一聲。
弘暉歪著腦袋，認真地想了想，又蹦出一句。
“要是把琉璃做成窗戶，冬天屋裡就一直亮堂堂啦，不用點那麼多燈了。”
康熙撥風車的手，微微一頓。
這話是從一個三歲孩子嘴裡說出來的，天真得很。
可他偏偏聽進去了。
琉璃做成窗戶。
他一輩子住的宮殿，窗上糊的是絹紗或高麗紙，
白日裡屋裡也總有些昏暗，冬天更要靠一盞盞燈燭撐著亮。
若真能有一整扇透光的琉璃窗，白日不必點燈，屋裡也能亮堂堂的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隻薄薄的、透亮的風車。
連這麼小的一片琉璃都能做得這樣勻淨，那更大的呢？
康熙的目光深了深。
“弘暉。”
“嗯？”
康熙把風車停下來，轉身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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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風車，是誰給你做的？”
弘暉眨了眨眼，老老實實回答。
“九叔給的。”
“老九？”
“嗯。”弘暉點頭，“九叔說這是從外頭的琉璃作坊拿來的，花了好多銀子。”
康熙微微挑眉。
琉璃作坊。
他記得老九確實在折騰這些新鮮玩意兒，之前還給他看過幾樣琉璃器皿的圖樣，
說是西洋人做的東西，咱們大清也能學著做。
當時他沒太在意。
可現在看著手裡這隻精巧的風車，又聽了孫子那句童言童語，他忽然覺得，這東西大有可為。
“這琉璃，是咱們大清自己燒的，還是從外頭買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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