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子被收好，朱筆被洗淨，弘暉坐在禦案邊的小凳子上，偶爾晃一下小腳，偶爾又伸手去摸摸紙。
康熙坐回去，繼續批折子。
隻不過這一次，他批幾本就會抬頭看弘暉一眼。
弘暉也不吵。
他看一會兒瑪法寫字，又看一會兒阿瑪站著，最後竟慢慢開始犯困。
小腦袋一點一點，像是在點頭。
胤禛察覺到，剛想伸手，康熙已經先一步把小孫子接了過去。
弘暉一下子靠進瑪法懷裡，連哼都沒哼，睡得很快。
胤禛站在一旁，看著這幕，神情微頓。
康熙抱著睡著的弘暉，低聲道：“別驚著他。”
胤禛應了一聲。
康熙把小毯子蓋在弘暉身上，動作輕得很。
弘暉睡著後，臉上的朱砂印已經洗淡了些，可鼻尖還有一點紅，
睫毛長長的，投下一小片影子，瞧著就讓人心軟。
胤禛看了幾眼，忽然低聲道：“皇阿瑪今日倒縱著他。”
康熙沒抬頭，隻看著懷裡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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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縱著又如何。”
胤禛微怔。
康熙抬眼看了他一下，語氣平靜。
“這孩子肯在朕的折子上畫，說明心裡不怕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不怕，才會敢鬨。敢鬨，才像個活生生的孩子。”
胤禛聽著這話，指尖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弘暉平日裡在府中其實也會鬨，隻是每次一見到他，
便先收著，像是怕多說一句都會惹人不高興。
隻有在這裡，在皇阿瑪懷裡，這孩子才會徹底放開。
康熙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，淡淡道：“你對他太緊。”
胤禛垂下眼。
“兒臣隻是怕他惹禍。”
“惹禍也沒什麼。”
康熙說得很輕。
“朕倒覺得，這樣挺好。”
胤禛沉默片刻，竟無言以對。
外頭風輕輕吹過，簾子一動一動。
弘暉在康熙懷裡睡得安穩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淺淺。
梁九功站在旁邊，見萬歲爺抱著孩子不放，便悄聲問：“萬歲爺，晚些可要傳膳？”
“等弘暉醒。”
“嗻。”
梁九功退到一旁，心裡又軟又熱。
這殿裡隻要有小阿哥在，萬歲爺做什麼都願意等一等。
康熙抱著弘暉，低頭看了很久。
這孩子今天在他的折子上畫了花，畫了太陽，畫了兔子，還畫了兩個小圓圈。
一個是阿瑪。
一個是瑪法。
這就夠了。
他低聲吩咐：“找人把今日那本畫花的折子臨摹一份，原本收進匣裡。”
梁九功愣了一下，立刻應：“嗻。”
康熙又補了一句。
“等他長大了，給他看。”
“讓他瞧瞧，自己小時候多大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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