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小順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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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暉是被一陣極輕的響動弄醒的。
他趴在矮榻上，小臉被軟墊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，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口水。
帷幔半掩，午後的日頭透過紗簾，把光染成淺金色，落在被角上。
弘暉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先看見小幾上的琉璃風車。
葉片還在慢慢轉。
他滿意地眯了眯眼，正想翻個身接著睡，餘光卻掃到角落裡蹲著一個人。
那是個小小的人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太監袍，袖口略短，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。
小太監正蹲在地上，雙手捧著一隻掉落的小枕頭，動作輕得像在捧鳥。
弘暉眨了眨眼。
兩個人對上了視線。
小太監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手一抖，枕頭險些落地，隨即撲通跪下，腦袋碰在地磚上。
“奴才該死！擾了小阿哥歇息，奴才萬死！”
聲音又急又抖，像受驚的小雀。
弘暉徹底醒了。
他從矮榻上爬起來，小辮子歪到一邊，頭頂還翹著一撮呆毛。
“你是誰呀？”
聲音奶乎乎的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小太監趴在地上，腦袋不敢抬。
“奴才叫順子……是管事爺爺讓奴才來收拾小阿哥這邊的……”
“順子？”
弘暉歪著腦袋念了一遍，從榻上滑下來，小靴子踩在地磚上，蹬蹬蹬走過去。
他蹲下身，小腦袋往前湊。
“你抬起頭呀。”
小順子猶豫片刻，慢慢抬起臉。
弘暉這才看清。
這小太監的臉很小，鼻尖上有一顆小痣，笑起來大概會露出一顆小虎牙。
身上的袍子明顯大了一號，袖口卷了兩道還是長，整個人縮在衣裳裡。
弘暉看了幾秒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你也是小小的！”
小順子懵住了，不知該怎麼接。
“你幾歲啦？”
“回小阿哥，奴才五歲。”
“五歲！比暉暉大兩歲！”
弘暉眼睛一亮，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。
他想了想，認真宣布。
“那你叫小順哥哥。”
小順子渾身一僵。
入宮兩年，從來沒有主子這樣叫過他。
“小阿哥，奴才不敢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敢的？”弘暉眨眨眼，理直氣壯，“你比暉暉大，就是哥哥。”
小順子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弘暉已經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小順哥哥，你陪暉暉玩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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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順子跪在地上，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還帶著睡痕的小阿哥。
那雙圓眼睛裡全是期待，一點架子都沒有。
“小阿哥……奴才哪裡配……”
“配呀。”弘暉伸手去拉他，“你撿了暉暉的枕頭，說明你是好人。”
小順子被那隻小手拽住袖口，僵在原地不敢動。
弘暉拉不動，小眉頭皺起來。
“你怎麼不起來？”
“奴才還沒得令……”
“那暉暉命令你起來。”
小順子愣了愣，慢慢站起身。
站直了才發現，自己比小阿哥高半個頭，可袍子掛在身上空蕩蕩的。
弘暉抬手摸了摸他的袖口。
“小順哥哥的衣裳好大。”
“是舊的，管事爺爺給的。”
“舊的也能穿。”弘暉點點頭，“暖和就行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跑到矮榻邊，從點心匣裡拿出一塊桂花糕，又跑回來舉高。
“給你吃。”
小順子低頭看著那塊糕。
糕麵撒著細細的桂花，香氣撲鼻。
他咽了口口水，手卻沒敢伸。
“奴才不敢吃小阿哥的東西……”
“為什麼不敢？”
“這是萬歲爺賞小阿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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