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，一動不動坐了很久。
她沒有哭。
隻是眼眶紅了一下，又很快壓了回去。
她輕輕把弘暉放到床上，替他蓋好被子，又把枕頭擺正。
然後她站起身，走到門邊。
門一開，冷風迎麵撲來。
她看見了站在廊下的胤禛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背挺得筆直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被月光凍住的雕像。
衣角被風吹得翻卷，靴底壓出一圈白霜。
烏拉那拉氏看了他一會兒，輕聲開口。
“四爺。”
胤禛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可烏拉那拉氏看見了他的眼睛。
那雙總是冷冽的眼睛裡，有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“他睡了？”胤禛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睡了。”
“還哭嗎？”
“不哭了。”
胤禛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烏拉那拉氏走到他麵前，站定。
“四爺，弘暉他不是不要你。”
胤禛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他是不懂你。”烏拉那拉氏的聲音很輕，“他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問他吃了什麼、睡了多久。
他也不知道你半夜會站在門外聽他哭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隻知道，阿瑪不抱他，不笑，臉冷冷的。”
胤禛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。
“四爺，你若想讓他不怕你，就得讓他看見你。”
烏拉那拉氏說完，沒有再多講，轉身回了屋裡。
門輕輕合上。
廊下又隻剩下胤禛一個人。
他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，帶著冬天特有的寒意，刮在臉上，像刀子一樣。
可他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烏拉那拉氏的話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地轉。
“他是不懂你。”
“他隻知道阿瑪臉冷冷的。”
“你若想讓他不怕你，就得讓他看見你。”
胤禛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，弘暉站在院子裡，張著兩隻小手。
“阿瑪抱。”
他繞過他走了。
那雙小手停在半空中，好久才放下來。
他看見了。
他全都看見了。
可他什麼都沒做。
胤禛睜開眼，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冷冷的，圓圓的，和剛才照在弘暉臉上的那片白光一樣。
他忽然明白了弘暉為什麼哭。
不是因為月亮可怕。
是因為月亮太冷了。
冷得像他的臉。
……
蘇培盛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他身後，手裡捧著一件披風。
“四爺，夜深了，披上這個。”
胤禛沒有回頭，也沒有伸手去接。
蘇培盛猶豫了一下，輕手輕腳地把披風搭在他肩上。
胤禛沒有拒絕，也沒有說話。
就那麼站著，一動不動。
蘇培盛悄悄退到廊柱後麵，不敢再出聲。
他跟了四爺這麼多年，從沒見過主子這副模樣。
四爺的臉依舊冷硬，身姿依舊挺拔。
可蘇培盛總覺得，那層冷硬下麵，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裂開。
像冬天的冰麵，被底下湧動的春水，悄悄頂出了一道縫。
……
夜深了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。
弘暉在夢裡，看見那隻圓滾滾的小銅錢獸蹲在一片霧氣裡。
小獸身後，是一扇小小的櫃門。
櫃門虛掩著，從縫隙裡透出一點暖黃色的光。
弘暉走過去，踮起腳尖，伸手推了推櫃門。
門隻開了一條縫，裡麵隱隱約約能看見幾樣東西。
一個小小的撥浪鼓。
一本薄薄的畫冊。
還有一隻巴掌大的暖手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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