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夜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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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暉是被一陣寒意弄醒的。
從心口冒出來的冷，冷得人發慌。
他蜷在被子裡，小手攥著被角，兩隻圓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。
窗外的風嗚嗚地吹，拍得窗欞一下一下作響。
屋裡的燭台不知什麼時候滅了，隻剩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冷白。
弘暉盯著那片白光，心裡越來越慌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。
隻覺得那片白光像一隻眼睛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。
“額娘……”
他小聲喊了一聲，聲音在空蕩蕩的屋裡飄了飄，沒有人應。
弘暉縮了縮身子，把被子拉過頭頂，把自己裹成一個小球。
可被子擋不住風聲。
窗外的風越來越大，嗚嗚嗚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弘暉的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額娘……”
這回聲音大了一點，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片刻後，隔壁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，烏拉那拉氏披著一件薄襖衝了進來。
“暉暉？”
她幾步走到床邊，掀開被子一看，小人兒蜷成一團，臉蛋上全是淚。
“怎麼了？”
烏拉那拉氏一把將弘暉抱起來，緊緊摟在懷裡。
弘暉的臉埋進額娘的頸窩，小手抓著她的衣襟，哭得一抽一抽。
“怕怕……”
“不怕不怕，額娘在。”
烏拉那拉氏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“額娘哪兒也不去。”
“窗戶……窗戶那裡有白白的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回頭看了看。
月光照在窗欞上，映出一道道細細的光影。
她明白了。
“那是月亮的影子，”她柔聲說，“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。”
“可是它一直看著暉暉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伸手把窗簾拉嚴實些，又回到床邊，抱著弘暉坐下。
“現在看不見了。”
弘暉從她懷裡探出小腦袋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窗戶。
窗簾擋得嚴嚴實實，月光透不進來了。
他鬆了口氣，可身子還在發抖。
“額娘，你別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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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走。”
烏拉那拉氏把他抱得更緊了些。
“額娘陪著你。”
弘暉窩在額娘懷裡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。
哭聲漸漸小了，可呼吸還是不勻，時不時抽噎一下。
烏拉那拉氏低頭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額頭。
“想聽故事嗎？”
“想。”
“從前有一隻小兔子，住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裡……”
弘暉窩在額娘懷裡，聽著那個熟悉的故事，眼淚慢慢乾了。
可他還是不肯鬆手，兩隻小手死死抓著額娘的衣襟，像是怕一鬆開，額娘就會消失。
……
門外的廊下，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胤禛背著手，一動不動站在夜風裡。
他穿著深色常服，頭發隻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，衣角被風吹得微微翻卷。
他是從正院書房趕過來的。
蘇培盛通報的時候，他剛放下朱筆。
聽見弘暉哭，他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。
可走到西院門口，他的腳步卻停住了。
他聽見屋裡烏拉那拉氏哄孩子的聲音，也聽見了弘暉斷斷續續的哭聲。
那些聲音像一把小錘子，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。
他想進去。
他知道弘暉怕他。
知道那張冷冰冰的臉會讓孩子縮得更緊。
可他還是站在這裡，一步也邁不動。
蘇培盛悄聲走到他身後，低聲問。
“四爺，要不要進去看看？”
胤禛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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