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了出去。
沒有推門。
沒有通報。
隻是把燈盞放在門外的矮幾上，又輕手輕腳地把書房的門合攏了些。
他站在廊下，朝守在外麵的小太監擺了擺手。
“都輕著點。四爺在裡頭陪大阿哥。”
小太監們齊齊點頭，一個個站得筆直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有個年紀小的，還悄悄踮著腳，把廊下那盞晃動的燈籠往裡撥了撥，怕火光擾了大阿哥的覺。
……
書房裡，燭芯越燒越短。
弘暉睡得很沉，小身子蜷在胤禛手臂邊，像一隻縮成團的小貓。
胤禛保持著同一個姿勢，已經坐了快兩個時辰。
他的右手指節因為一直擱在案沿，已經有些發麻。左臂更不用說，從肩膀到指尖，都是僵的。
可他沒有動。
他低頭看著弘暉的睡顏，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袖口的小手。
燭火映在弘暉臉上，把那層細細的絨毛染成了金色。
小嘴微微嘟著，嘴角翹起一點，夢裡也在笑。
胤禛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前幾天，顧嬤嬤悄悄跟蘇培盛說的話，被他無意間聽見了。
“大阿哥說了，不許告訴四爺。”
“可大阿哥說，阿瑪不喜歡暉暉，所以臉臉冬天冬天的。”
那兩句話，像兩根針，紮在他心口最深的地方。
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。
以為把藥材、點心、小靴子、米糕兔兔一樣樣送到西院，就已經夠了。
可弘暉看不見那些東西背後的心思。
弘暉隻看見，阿瑪不抱他，不笑，臉冷冷的。
胤禛的目光落在弘暉攥著他袖口的那隻小手上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這孩子想要他。
隻是不敢要。
因為每次伸出小手，得到的都是落空。
胤禛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低下頭，用下巴輕輕碰了碰弘暉的頭頂。
動作很輕，很小心。
弘暉在睡夢中動了動，小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阿瑪……別走……”
胤禛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然後他用極低極低的聲音答了一句。
“不走。”
燭芯又跳了一下，火苗縮了縮，光線暗了些。
胤禛依舊一動不動。
他就那麼坐著，抱著兒子，守了一整夜。
……
天快亮的時候，窗外泛出一點魚肚白。
弘暉的睫毛顫了顫，慢慢睜開了眼。
他迷迷糊糊地眨了兩下，發現自己靠在一個溫暖的地方。
這裡硬硬的，暖暖的，還有淡淡的墨香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了阿瑪的臉。
近在咫尺的、沒有表情的臉。
可那雙眼睛，正低低地看著他。
眼底有一層他從未見過的光。
暖暖的，軟軟的，像春天剛化開的溪水。
“阿瑪？”
聲音啞啞的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醒了？”胤禛的聲音也有些啞。
“嗯……”弘暉揉了揉眼睛，發現自己一直攥著阿瑪的袖口。
他趕緊鬆開手，小臉紅了一下。
“暉暉……抓著阿瑪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阿瑪胳膊疼不疼？”
胤禛沒有回答。
他試著動了動左臂，卻發現整條手臂都麻了，指尖一點知覺都沒有。
他想站起來，腿也麻了。
身體晃了一下，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桌角。
弘暉看見了，小臉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“阿瑪小心！”
胤禛站穩了，低頭看著兒子。
弘暉從矮凳上跳下來，伸出兩隻小手，抱著他的腿，仰著小臉，認認真真地說。
“阿瑪也要小心跌跌。”
胤禛看著他。
小家夥的眼睛還帶著睡意，臉頰紅撲撲的，頭發亂糟糟的，像一隻剛從窩裡鑽出來的小鳥。
可他說的這句話，讓胤禛心裡暖了一下。
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“小心跌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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