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出個門，全街都成他親戚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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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西疇跟孩子們又扯了幾句，這才抱著崔東山往布莊去。一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，賣炊餅的喊她明兒來拿剛出爐的芝麻燒餅，賣雞蛋的問她要不要留點雙黃蛋，連街角做木工的老馮都探頭出來說，上回她托做的小木勺已經磨好了。
這鎮子不大，人情卻活。蘇西疇一個姑娘家守著客棧，能把日子過成這樣，靠的不光是手藝，還有那份誰都能說上兩句話的熱乎勁。
崔東山把這些全看在眼裡，沒出聲。他的人間事見得太多了，但頭一回，是被人抱在懷裡看的。
布莊在鎮東頭，門臉不大，布卷卻碼得齊。門口還掛著一串新染的碎花布，被風一吹，輕輕擺。
“柳嬸，在嗎？”
“在呢在呢，誰呀——哦喲，西疇來了。”
櫃台後頭鑽出個圓臉婦人，手裡還拿著算盤。一看見蘇西疇，先笑，再看她懷裡的孩子，笑就更大了。
“這就是你撿回去那個？嘖，長得可真招人。來來來，給嬸子瞧瞧。”
崔東山眉頭一跳。又來一個。
蘇西疇把人護了護，笑道：“瞧可以，別上手捏。病才剛退，嬌著呢。”
“你看看你，護得跟眼珠子似的。”柳嬸嘴上打趣，腳下卻已經麻利地把幾匹布搬出來，“給小孩做衣裳是吧？要軟的，貼身的，還是要耐穿的？”
“都要。”蘇西疇抱著崔東山往布堆前一坐，“裡衣要細棉，別紮。外頭夾襖要厚點，顏色素些，別太沉。再挑點適合做襪子的，最好彈一點，鬆口，不勒腳脖。”
柳嬸聽得一愣：“你這要求還真多。”
“孩子小，哪能湊合。”
“成成成，你會疼人，你說了算。”
柳嬸蹲下翻布。淺米、月白、豆青、煙灰，一匹匹攤開。蘇西疇伸手摸，指腹一過，就知道哪塊緊，哪塊鬆，哪塊洗了會硬，哪塊落水還軟。她挑得快，嘴裡還要問染料穩不穩，有沒有潮氣，邊角是不是壓過舊貨。
柳嬸本來還想糊弄兩句，結果被她問得老老實實。
“這塊真不行，前兒雨重，收慢了。”
“那塊也別拿出來了，我摸得出。”
“你這丫頭，手真邪門。”
蘇西疇笑眯眯的：“我靠這個吃飯，不邪門怎麼行。”
崔東山窩在她懷裡，抬頭看她挑布。她說起這些時，腦子轉得快，手也穩，嘴上帶笑，心裡賬卻一筆沒漏。方才在王嬸跟前，她能幾句話把周秀才堵出去；這會兒在布莊，她又能把一尺布、一文錢算得清清楚楚。
柳嬸拿起一匹淺青底的小碎花布，笑得別有意味：“這個也好，做小肚兜最俏。”
蘇西疇低頭看了眼崔東山，擺擺手：“不用。”
“哎呀，小孩子穿花點多喜慶。”
“我家這個不愛花。”
柳嬸樂了：“他才多大，你還知道他愛不愛花。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蘇西疇低頭，捏了捏崔東山的小臉，“是不是呀，寶寶？”
崔東山額角直跳。
我、不、是、寶、寶。
他張嘴，千言萬語湧到舌尖——
“咿…噗！”
一串氣音加一個口水泡泡。
柳嬸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前仰後合：“哎喲，他還回你話呢！這孩子真聰明，這麼小就知道跟人搭腔了！”
蘇西疇眉開眼笑，拿袖子給他擦嘴角：“那是，我們崽崽最聰明了。雖然還不會說話，但什麼都聽得懂。”
崔東山閉上眼。
算了。
他這輩子跟“咿咿呀呀”這四個字，怕是過不去了。
柳嬸蹲在布堆前笑夠了，又拿起另一匹素色的細棉布遞過來，嘴上還不忘打趣：“你看，他還真板著臉。成成成，不給他做花的，省得他以後長大了找我算賬。”
一句玩笑，蘇西疇笑了，柳嬸笑了，連門口裁布的小學徒都憋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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