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一口酥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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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東山脖子一梗，把臉扭到另一邊。
誰饞了。區區一鍋香辣魚。他當年在落魄山上什麼好東西沒吃過。
他想把這些話說出來，嘴唇一張，千般逞能萬般嘴硬全湧到舌尖——
“唔…”
一聲又急又軟的奶音，尾音還往上翹了一下，活像是在撒嬌。嘴角跟著又冒了個口水泡泡，恰好在這時候“啵”的一聲破了。
旁邊的走商聽見動靜，轉頭看了一眼，笑得直拍大腿：“蘇老板，你家這小娃饞得不輕啊！給他夾一筷子唄，那魚片嫩得很，小孩也能吃。”
蘇西疇站起身，笑著擺擺手：“他還小呢，才一歲多，腸胃嬌得很。辣的油的都不能吃，吃了晚上得鬨肚子。”
她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崔東山。小團子表麵上板著臉不為所動，但她分明看見，當她說出“不能吃”三個字的時候，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暗了一下，小手揪著衣襟的力鬆了鬆，嘴角微微往下一撇，又被他硬生生繃住了。
那表情說不上多委屈，卻偏偏叫人心疼得要命。
蘇西疇心裡忽然軟成了一團棉花。這孩子，連鬨都不鬨，就知道硬扛著。換別的孩子，早就拍著椅子嚎啕大哭了，他倒好，饞成這樣，就隻咽了口口水。
她原地折返，蹲下來捏了捏崔東山的小手，語氣放得又輕又軟：“那個太辣了，你不能吃。不過姐姐早上還給你做了別的好吃的，比他們的香多了。你想不想看？”
崔東山轉過頭，懷疑地看了她一眼。
又想拿什麼東西糊弄他。蛋黃溶豆？南瓜糊？米粥？是，那些都好吃，可跟眼前這鍋紅油翻滾、香氣撲鼻的香辣魚比起來，簡直不是一個量級的。他今天就想吃這口辣的。
“等著。”
蘇西疇說完就快步進了廚房。
崔東山坐在椅子裡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，又轉頭看向那桌依舊在吃魚的走商。其中一個漢子夾起一片最大的魚片，仰頭塞進嘴裡，眯著眼嚼了兩下，發出極其滿足的歎息聲，含糊不清地讚歎：“美啊，這魚片做的，絕了。”
崔東山的小肚子又“咕嚕”了一聲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開始在心裡默念靜心口訣。
不念還好，一念，鼻腔裡那股魚香反而更清晰了。辣味、麻味、魚鮮、蔥香，一層層剝開，清清楚楚。
…這口訣不頂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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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剛想換個口訣念念，後廚那邊忽然飄出一股新的香氣。
甜的。
不是糖的霸道甜，不是果子的酸甜，而是一種溫柔、醇厚、帶著奶香的清甜。像冬天的熱羊奶裡融了一勺蜜，又像春日枝頭第一茬花苞被風吹開後散出的若有若無的甜。
崔東山的眼睛倏地睜開了。
蘇西疇端著一隻白瓷小碗走出來。
碗裡盛著一盅琥珀色的酪凍，晶瑩剔透，在午後的光線裡微微晃動，泛著溫潤的光澤。中間嵌著一層深琥珀色的棗泥，濃稠細膩，像是被凝住的蜜糖。最上麵撒了一層切得極碎的去皮紅棗粒，顏色烏亮，襯在淡琥珀色的酪凍上，像撒了一把碎瑪瑙。碗邊擱著一柄小木勺。
她端著碗走到他麵前，蹲下來，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。
“琥珀棗泥酥酪。用牛乳、蜂蜜和一點點米酒凝的，上麵那層是紅棗熬的泥，去了核，濾了皮，熬了大半個時辰才熬成。你嘗嘗。”
崔東山低頭看那勺酪凍。
棗泥的甜香混著奶香鑽進鼻子裡，不是那種撲麵而來劈頭蓋臉的濃烈，而是柔和的、溫潤的，像一層薄紗輕輕地覆在神魂上。那股從早上就在隱隱抽痛的魂傷，被這股甜香一拂，竟又輕了幾分，舒服得他想打瞌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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