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小朋友聚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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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西疇的客棧後院，從來沒這麼吵過。
老棗樹下擺了三張矮桌拚起來的長條桌，桌上鋪著乾淨的粗棉布，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小碟子。石頭、翠翠、狗蛋、小滿、阿豆——巷子裡五六個孩子全來了，一個個搬著小板凳圍坐在桌前，眼巴巴地盯著那些碟子裡的吃食，口水都快滴到桌上了。
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。前幾日石頭他們幫蘇西疇去河邊撿了壓模子的小石頭，蘇西疇答應蒸紅豆糕給他們吃。昨兒紅豆糕蒸好了，她讓石頭去分，結果一群孩子為了誰多拿一塊差點打起來。蘇西疇哭笑不得，索性說今天都來客棧院子裡，她統一做一批小零嘴，人人有份，誰也不用搶。
消息傳出去，連隔壁巷子的小滿和阿豆都跟著來了。
蘇西疇倒是不介意多幾張嘴。她本來就喜歡熱鬨，加上這幾天崔東山身體穩定了，她心情好，昨兒晚上泡了紅豆、磨了米粉、發了麵團，今天一早就起來忙活，灶上的蒸籠一層摞一層，甜香飄出去半條街。
此刻，矮桌上擺得滿滿當當。
第一排是小巧的紅豆糕，切成麻將牌大小的方塊，表麵嵌著完整的紅豆粒，蒸得晶瑩透亮，拿筷子夾起來顫顫巍巍的，咬一口又軟又糯。第二排是蜂蜜桂花鬆餅，用雞蛋和米粉調的麵糊，在鐵板上烙得兩麵金黃，出鍋前刷一層薄薄的桂花蜜，表麵冒著細密的小氣泡，撕開來能看見絲絲縷縷的熱氣。第三排是炸鮮奶，這是蘇西疇的獨家手藝，牛奶和米粉調成糊、硬了切條，裹上薄薄的麵衣下油鍋，炸得外酥裡嫩、金黃滾燙，咬開之後奶香能衝出二裡地。旁邊還有一小碟山楂糕、一小碟芝麻糖、一小碗蜜漬梅子。
每個孩子麵前擺著一碗溫溫的甜豆漿，上麵飄著幾顆枸杞。
“都別搶啊，人人有份。”蘇西疇係著圍裙站在桌邊，手裡拿著竹夾子，挨個給孩子們分炸鮮奶，“吃完了還有，但誰要是搶，下次就別來了。”
孩子們齊聲應是，小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。
崔東山不在桌上。
他坐在院子角落的學步車裡，被蘇西疇特意推到老棗樹下的陰涼處，麵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個分格木盤。盤子裡也有紅豆糕、鬆餅和一塊炸鮮奶，隻是每樣都切得比桌上那些更小更碎，旁邊還多了一小碟蛋黃溶豆和半碗糊糊。
理論上，這待遇比桌上那群小崽子好多了。獨一份的特供，還不用跟人搶。
但崔東山很不高興。
非常不高興。
他一手捏著半塊紅豆糕，一手扶著學步車的桌板，黑溜溜的眼睛盯著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，小臉板得跟塊鐵板似的。
太吵了。這些小崽子，吃個東西嘴都閉不上。那個叫石頭的，嘴裡塞著鬆餅還在說話，碎屑噴得到處都是。那個叫翠翠的，咬一口炸鮮奶就要尖叫一聲“好好吃”，聲音尖得能掀翻屋頂。那個叫狗蛋的，拿紅豆糕的手都沒洗，指甲縫裡還嵌著泥。
還有那個阿豆，吃就吃，居然用油手去抓翠翠的袖子。
崔東山把紅豆糕塞進嘴裡，用力嚼了兩下，腮幫子鼓得像隻憤怒的鬆鼠。
吵死了。趕緊吃完趕緊滾。這是他家院子，憑什麼一群小崽子跑來霸占。蘇西疇還專門給他們做這麼多吃的，那炸鮮奶不是昨晚說好是給他做的嗎？怎麼今天全端到那張破桌子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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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越想越氣，捏著第二塊鬆餅的手暗暗使勁，鬆餅被他捏得碎成了渣渣，撲簌簌掉在小桌板上。
蘇西疇分完一輪炸鮮奶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盈盈地走過來，彎腰把他小桌板上的碎渣收拾乾淨。
“怎麼了乖寶，鬆餅不好吃？”
崔東山抬眼看她，發出一聲悶悶的“唔”。不是鬆餅不好吃。是他們不該在這裡吃。
蘇西疇自然是聽不懂的。她隻看見他眉頭皺成一團，小嘴抿得緊緊的，還以為他是嫌悶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虎頭帽——對，今天戴的還是那頂虎頭帽，配一件豆青色的小褂子，腳上是那雙繡著老虎眼睛的軟底鞋。
“是不是想過去跟哥哥姐姐一起坐？”
崔東山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誰要跟他們一起坐！他們是哪門子的哥哥姐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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