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先生自己來的時候，可是親口誇了“平安這名字很好”的。
蘇西疇見老秀才笑得這麼開心，也跟著笑了起來：“是吧？我也覺得好。平安可聰明了，還能幫我送外賣呢。”
“送外賣？”老秀才來了興致。
“就是給鎮上的街坊鄰居送吃食。崽崽還給它設計了個小推車，老馮剛給打好送來，等組裝上了，平安一次能拉好多東西呢。”蘇西疇指了指角落裡的推車零件，語氣裡滿是驕傲，“我們崽崽聰明吧？”
“聰明。”老秀才點頭，語氣意味深長，“這小子的腦瓜子，打小就好使。算盤打得劈啪響，就是有時候不用在正道上。”
崔東山動作一頓，抬起頭，黑溜溜的眼睛瞪著老秀才。
老頭子，你再揭我短試試？
老秀才笑眯眯地瞪回去：怎麼，我說錯了？
一老一少在空氣中無聲地交鋒了幾個回合，最終以崔東山低頭繼續啃蜜瓜告終。沒辦法，他現在是個連“我要吃蹄髈”都說不清楚的奶娃娃，怎麼跟這能言善辯的老秀才鬥？
蘇西疇完全沒察覺到這師祖孫倆的暗流湧動，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行了，崽崽你跟師祖在院子裡玩，姐姐去廚房準備晚飯。晚上吃蝦仁釀豆腐，荀老先生，您有什麼忌口的嗎？”
“沒有沒有，閨女做什麼老朽吃什麼。”老秀才笑嗬嗬地擺手。
蘇西疇進了廚房，院子裡隻剩下老秀才、崔東山和蘇平安。
老秀才站起身，倒背著手，慢悠悠地走到崔東山麵前，蹲下身。
“小崔啊。”老秀才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笑眯眯地說，“你這日子過得可以啊。有吃有喝，有人疼有人護，還給人當了兒子。你先生來看你的時候，沒笑話你？”
崔東山把最後一口蜜瓜塞進嘴裡，拿帕子擦了擦手，抬起眼皮，用同樣極低、極含混的聲音回了一句：“……管、得、著。”
老秀才不僅沒生氣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。他伸手捏了捏崔東山肉乎乎的臉頰：“行，老頭子我管不著。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……”老秀才話鋒一轉，嘴角再次瘋狂上揚，“你這樣子可愛多了。”
崔東山：“……”
他歎了口氣，認命地抓起那塊門洞形的積木，重新開始搭他的城池。
天塌下來有先生頂著。他現在隻是個一歲多的崽崽，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老秀才於是就這麼住下了。
住到第三天的時候，蘇西疇開始覺得這位荀老先生跟崽崽之間的關係有點微妙。
具體哪裡微妙她說不上來。
最奇怪的是前天，崽崽蹲在棗樹下看螞蟻搬家，老先生蹲在他旁邊，兩個人對著螞蟻窩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。蘇西疇從廚房窗口探出頭看了一眼，總覺得那兩個背影，一個白發蒼蒼佝僂著背，一個小小一團還穿著虎頭鞋，蹲在一起的樣子莫名地像一對隔了好多輩的祖孫，正在討論什麼極其嚴肅的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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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搖搖頭，覺得自己想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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