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歲寒人不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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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一頭紮進巷子，卷起滿地枯黃的落葉。天真冷了。
老秀才站在客棧門口，
了緊身上那件單薄的破棉襖。他把酒壺往腰間一掛，低頭看著站在門檻內的崔東山。
一老一小，都沒說話。
過了片刻，老秀才彎下腰，伸手在崔東山的小腦袋上揉了一把，把那一頭軟趴趴的胎毛揉得亂七八糟。
“身子既然大好了，老夫就不在這兒蹭吃蹭喝了。”老秀才笑眯眯的，眼裡透著隻有兩人懂的意味，“文廟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，你先生也忙。你呢，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崔東山抬起頭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老秀才，小臉板得很端正。他張了張嘴，吐字很慢，卻很清楚。
“慢，走。”
老秀才哈哈一笑，帶著蘇西疇給他準備的吃食，零嘴，擺了擺手，大步走入清晨的薄霧裡。沒走兩步，嘴裡就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山歌，步履輕快得像個剛討著喜錢的老頑童。
崔東山站在門檻邊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，這才轉過身，邁著小短腿走回院子。
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。院子裡隻有蘇西疇，崔東山，還有那頭整天搖尾巴的狼妖蘇平安。
進了臘月，鎮子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。家家戶戶開始掃塵、醃肉，街上的紅燈籠掛了一溜。
望鄉客棧的生意，也隨之迎來了最紅火的時候。
蘇西疇忙瘋了。
她新推出了一批節令點心。雪絨酥，外皮酥脆如雪片，內餡是靈蜜拌的山藥泥；紅豆栗子糕，香甜軟糯，驅寒暖胃；還有一種小巧的梅花包，一口咬下去，花香混著肉汁。
這些點心不僅好看好吃，更要命的是，吃完之後，人會覺得神清氣爽，連日積壓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鎮上的百姓隻當是蘇掌櫃手藝好，吃了順心。可這名聲一傳十十傳百，漸漸就引來了隔壁鎮的富商，甚至引來了山上的人。
客棧前堂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隊。
風雪天，一個背著長劍的漢子走進客棧。他一身煞氣，眼神陰冷，是個常在刀尖舔血的野修。
他看著前麵排著的老頭老太太，眉頭一皺，邁步就要往前擠。
“閃開！大爺我趕時間！”
他剛伸出手，還沒碰到前麵那老頭的肩膀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櫃台那邊。
崔東山坐在專屬的高腳小木椅上，身上裹著蘇西疇親手縫的紅底白絨小襖，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。他手裡捏著一塊雪絨酥，正慢條斯理地咬著，烏溜溜的眼睛淡淡掃了那野修一眼。
也就是這一眼。
野修忽然渾身一僵。
隔壁店鋪，一個正在擦桌子的夥計停了手。街對麵賣糖葫蘆的漢子，不知何時轉過了身。連後院正在劈柴的雜役，斧頭都停在了半空。
三道若有若無的淩厲劍氣，死死鎖定了野修的眉心、氣海和後心。
隻要他再往前動半寸，立刻就會變成一地碎肉。
野修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硬生生收回手，老老實實退到隊伍最後麵，站得比誰都直。
“客官，您的梅花包，拿好小心燙。”蘇西疇從後廚端著籠屜出來，笑盈盈地遞給前麵的客人。
她用圍裙擦了擦手，看了眼站在隊尾的野修，還熱情地招呼了一聲：“那位帶劍的客官，您要點什麼？今天新出爐的紅豆栗子糕，買兩斤送一碟小鹹菜哦。”
野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買……買兩斤。多謝掌櫃的。”
蘇西疇一邊利索地打包，一邊在心裡感慨：最近這些帶刀帶劍的客人，素質真是越來越高了。不插隊，不還價，給錢還特別痛快，連找零都不要。
她完全不知道，這半個月來，客棧周圍新搬來的鐵匠、賣茶的寡婦、挑糞的漢子，全都是青萍劍宗的精銳諜子和劍修。
這方圓三裡，連隻飛進來的蒼蠅，都得經過重重篩查。誰敢在望鄉客棧大聲喘氣，第二天就會在某個荒郊野外人間蒸發。
崔東山咽下最後一口雪絨酥，拍了拍小手上的碎屑，對那個擦桌子的夥計微微點了點頭。夥計立刻垂下眼，繼續低頭乾活。
蘇西疇轉頭看他，忽然有點心虛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彎下腰摸摸他的臉。
“是不是無聊了？今天姐姐都沒怎麼陪你。”
崔東山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蘇西疇被他看得心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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