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3章 棋盤外的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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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洲渡船行在雲海上。
蘇西疇最開始還新鮮，趴在舷窗邊看了半日雲。
雲海翻卷，近處如雪浪，遠處被夕陽鍍出淺金，渡船破雲而行，偶爾有飛鳥從雲隙裡掠過去，隻一眨眼，就沒了蹤影。
看久了，再好看的雲也慢慢晃成一片。
她回過頭，就見崔東山已經在小廳裡擺好了棋盤。
玉石棋盤溫潤如水，黑白棋子分列兩邊，茶盞也斟好了兩隻。一盞推到她常坐的位置，茶水溫熱。
崔東山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坐。
“來，學兩手。”
蘇西疇站在桌邊沒動，先看棋盤，又看他：“你是教我，還是騙我給你解悶？”
“二者並不衝突。”崔東山指尖撚著一枚黑子，“何況你總得學一點。以後出門在外，遇上擅長下棋的老前輩，不至於被人三手嚇哭。”
蘇西疇坐下來，接過白子：“我輸哭了算誰的？”
“算棋盤的。”他說，“它不夠爭氣。”
蘇西疇沒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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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局，她輸得很快。
崔東山沒有趁機奚落，隻在她落錯子的時候，拿扇骨輕輕一點棋盤邊角。
“這裡不該往前探。你看著像是在搶，其實後路全空了。”他垂眼看著棋局，語氣閒散，“你下棋有個毛病，心軟，舍不得棄子。”
蘇西疇抬眼：“這也能看出來？”
“能。”崔東山低頭收子，動作不緊不慢，“你做菜也是。剩了些料，都想著怎麼改一改還能入口。下棋自然也不願意割肉。”
蘇西疇怔了一下，低頭看著棋盤。
她還真是這樣。
第二局，她多撐了十幾手。
崔東山把一碟棗泥酥推到她手邊。
“長進了。”
蘇西疇拈起一塊：“聽著不像誇人。”
“你已經很值得誇了。”他隨手落下一子，語氣散漫，“畢竟不是誰第一次學棋，都敢一邊想著怎麼贏，一邊還要琢磨晚飯該煮什麼粥。”
蘇西疇抬頭：“你怎麼又知道我在想什麼？”
崔東山掀了掀眼皮，視線落在她臉上：“你每次走神，右手都會無意識地捏指尖，像在試麵團軟硬。”
蘇西疇下意識低頭，果然看見自己右手正撚著衣角。
她把手收了回來，耳朵微微一熱。
第三局，她輸得更快。
因為她一心想避開前兩局犯過的錯，反倒被他帶著越下越亂。
崔東山看著她皺眉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蘇西疇抬頭：“你又笑什麼？”
“笑你聰明反被聰明誤。”他說得一點不客氣，見她要瞪人，又從碟子裡拈了塊酥點遞過去，“行了，歇會兒。下棋這種事，不是靠一口氣就能想明白的。”
蘇西疇接過棗泥酥，咬了一小口。
甜香細膩，棗泥熬得綿軟，酥皮在齒間碎開，倒真把那點不服氣壓下去了。
日子就這樣慢吞吞地往前晃。
有時候兩人各做各的。
崔東山會攤開一張輿圖，用茶水在其上緩緩推移，指尖一路從山川河流走到州城渡口，像是在看一盤極大的棋。
蘇西疇則坐在另一邊翻修行筆記，或是拿出針線，給蘇平安補那件總被它蹭破的小背心。
小廳裡很安靜。
隻有水壺咕嘟作響，和蘇平安偶爾翻身時發出的呼嚕聲。
等到了寶瓶洲老龍城，他們換了馬車。
車廂寬敞，墊褥軟和，案幾、食盒、茶爐一應俱全，比客棧裡最好的上房還舒服幾分。崔東山解釋得冠冕堂皇，說遊曆就該慢一些，飛過去和沒看過沒什麼兩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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