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-講信用才有鬼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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纏綿過後，暮色漸濃。
張海俠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白蝦走後，張海樓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他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反複轉著白蝦說的那些話。
“他怕你喜歡我超過喜歡他，所以他寧願讓你討厭他。”
“他圖你活著的時候，心裡能多想著他一點。”
這兩句話像兩根釘子，釘在他腦子裡，拔不出來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上有淡淡的桂花香，和白蝦身上的味道一樣，也和黑蝦身上的味道一樣。
他們共用一具身體，連氣味都分不出彼此。
可他偏偏要分清——哪個是溫柔的，哪個是瘋的，哪個是給他喂藥的，哪個是把他按在桌上折騰的。
分得清嗎？
他煩躁地坐起來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黃昏之下，院子裡沒有人。
啞巴應該在廚房忙活，乾娘出門了，白蝦大概在書房整理檔案。
現在天還沒完全黑。白蝦在。他不會有事。
但那個念頭還是冒出來了——跑。
這個字一出現在腦海裡，就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…………
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，走廊上空無一人。
他沿著走廊快步走到後院，翻牆的老位置他還記得——牆角那棵桂花樹，枝丫正好伸到牆頭。
他以前翻過一次，熟門熟路。
他剛爬到樹上，還沒夠到牆頭，就看到牆根下站著一個人。
啞巴靠在對麵的牆上，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，正低頭喝茶。
聽到樹上的動靜，他抬起頭，看了張海樓一眼。
沒有驚訝，沒有生氣，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他就那麼端著茶缸，安安靜靜地看著騎在樹杈上的張海樓，像在看一隻偷果子被抓現行的貓。
張海樓僵在樹上。
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一分鐘。
而後，啞巴放下茶缸，不緊不慢地走到樹下，朝張海樓伸出手。
那手勢很清楚——下來。
“我就是……看看這樹上的桂花。”張海樓乾巴巴地解釋。
啞巴指了指牆頭，又指了指他，然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動作客客氣氣的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。
但那笑意分明在說：我知道你要乾嘛，別裝了。
張海樓猶豫了一瞬，最終還是從樹上下來了。
不是因為慫，是因為啞巴雖然不會說話，但身手他是見識過的。
上次黑蝦讓他攔人，他一個人撂倒了四個，連口氣都沒喘。
落地之後，啞巴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落葉，又做了個手勢：回去吧。
張海樓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他看著啞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是他讓你守著這裡的？”
啞巴點了點頭。
“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跑？”
啞巴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。
那意思是：他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跑，但他知道你遲早會跑。
張海樓沉默了。
啞巴見他不動，又做了一個手勢，指向廚房的方向，然後比了個吃飯的動作。
意思很明白：別跑了，回去吃飯吧，我給你留了飯菜。
張海樓看著啞巴那張憨厚老實的臉，忽然覺得有些荒唐。
一個不會說話的人，被派來看守他這個想跑的人，看守的方式不是鎖門不是捆人，而是客客氣氣地請他回去吃飯。
這他媽算什麼，溫柔陷阱？
他最終還是跟著啞巴回了院子。
…………
晚飯的時候，黑蝦出現了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張海樓正坐在桌前，對著一碗紅燒肉發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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