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聽著你們的動靜。聽他問你明天走不走得動，聽你說你就跟著我不用管別的，聽你給他夾菜、替他吹涼碗裡的湯。張海樓，你知道我今天一整天，連一個能跟你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嗎？”
張海樓試圖跟他講道理：“你白天不出來，難道我還能隔著空氣跟你聊天？”
“你不能嗎？”黑蝦猛地湊近，“你一天說的話全給了他，一句都沒有剩下。你從來不會主動想一想我是不是還在這裡！”
他越說越急促：“你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？你記得我半夜爬起來陪你看月亮那回嗎？你記得我喜歡吃什麼、討厭什麼嗎？你不記得！你隻記得他的事！”
張海樓被他連珠炮一樣的話砸得頭暈：“你到底在鬨什麼！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——你和他輪著來，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。你自己答應的！”
“我答應了。”黑蝦的笑聲又乾又澀，“我答應了，所以我能忍。可我現在忍不了了。你聽懂了嗎？我忍不了了——我忍不了了！”
張海樓真正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
他知道黑蝦已經回到這副身子裡有些日子。白蝦為主，黑蝦偶現，兩人早就相安無事。
他會半夜出來喝水、坐一會兒、添一盞燈，和白蝦分工明確，這些日子，兩個人都接受了這樣生活。
但今晚的黑蝦，好似又回到了最初那時候，無法和白蝦共存的狀態。
風吹草動就燃，目光灼灼。
張海樓從床上站起來：“你冷靜一點。你已經很久沒有……”
“很久沒有發瘋。”黑蝦替他接道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笑，笑得讓人身上發冷，“你是想說這個吧。我很久沒有犯病了，你都快忘了我會犯病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忘了嗎？”黑蝦打斷他，“行，那我提醒提醒你。”
他一把掀掉桌上的茶壺，摔在地上，碎片濺開，茶水潑了一地。
張海樓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，又抬頭看向黑蝦：“你他媽瘋了嗎！”
“我早就瘋了。”黑蝦應得輕，“我就是瘋了，你還不知道？”
他又往床邊走了一步，張海樓退了一步。
黑蝦走到他麵前，沒有再動，就那麼站著，離他不到一拳的距離：“張海樓，你記得我發瘋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嗎？”
說著，一把揪住張海樓的衣領，把他半個人從床上提起來。
張海樓被他拽得一個踉蹌，還沒穩住身形，黑蝦的額頭已經抵了上來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，盯著張海樓的眼睛，目光病態得發亮：“你看著我。”
張海樓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告訴我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會想我嗎？”
“這是你第二次這樣問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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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記得？你居然記得我上一次問過你。”
“我怎麼會不記得。上回你快死掉的時候。”
黑蝦沒有再說話，眸中情緒翻湧。
張海樓想起他這些年來的發瘋。
他不是第一次半夜鬨人，早些年他鬨得比這厲害得多，摔東西、砸牆、半夜跑出房門。
但後來他慢慢地安靜下來了。
白蝦教他分清楚晝夜，他也漸漸學會了克製自己，哪怕憋著一整天不出來，他也很少再這樣歇斯底裡。
上一次他這樣發瘋是什麼時候？張海樓記不清了。好像已經是很遠很遠的事情，遠到他以為黑蝦的病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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