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-折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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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海樓醒來時，嘴裡乾澀得要命。
他想動一下手指，鐵鏈嘩啦作響。
喘了兩口氣後，他慢慢睜開眼。
頭頂一盞昏黃的吊燈。
他躺在一塊石台上，台麵刻滿紋路，從身下蔓延到四角。
手腳鎖著鐵鏈，鏈子釘死在鐵環裡。
他掙了一下，紋絲不動。
他偏過頭，看見艙壁四周堆著一捆一捆暗綠色的乾草，隔著一道鐵欄，立著幾排鐵籠。
籠子裡有人，有的臉爛了，有的眼神發直，有的蜷在角落裡一動不動。
近處一個鐵籠裡，一個瘦小的人聽見動靜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醒了？別喊。省點力氣。”
張海樓沙啞問道：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
“南安號。”
“底艙？”
瘦子沒答話，算是默認。
張海樓又掙了一下鐵鏈，紋絲不動。
他低聲罵了一句，轉頭問：“這裡關的都是些什麼人？”
瘦子道：“跟莫老板拿過貨的人。還不上錢，就送到這來。”
張海樓：“用什麼貨？”
“黃昏草熬的藥。一開始是提神，後來離不開，再後來——”他朝鐵籠努了努嘴，“就那樣了。”
張海樓閉上眼。
他在心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：小孩、人偶、掛繩、劃痕、指尖的麻痹感。每一步都是算好的。那小孩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幫莫雲高做什麼——他隻是被教了“拿著人偶在馬路邊玩”而已。
鐵門方向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穿灰長衫的中年人走進來，另有兩個端槍的手下。
莫雲高在石台前站定，低頭看了張海樓一眼：“醒了？”
張海樓瞪著他：“你安排那小孩，花了多少錢？”
莫雲高笑了一聲：“沒花錢。給他娘留了兩枚銀元，讓她帶孩子到胥城來住幾天。小孩在路邊玩，碰巧有人給了他一隻木頭人偶，碰巧那根掛繩上浸了一點藥。他要做的隻是跑過馬路，摔一跤，哭一場——然後就有好心人來抱他。”
“你就不怕沒人抱他？”
“胥城大街上，來來往往那麼多人，沒有一個不抱的。你身手最好，動作最快，搶在所有人前頭。也正因為你身手好，才會上這個鉤——因為救人這件事，你從來不猶豫。”
張海樓盯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莫雲高彎腰看著他：“那藥不是吃的，是滲的。人偶上的木珠沾了藥水，晾乾後摸上去跟普通木頭一樣，隻要皮膚接觸超過十幾個呼吸，藥就會滲透進去。你抱他又解繩子，藥早就從你虎口和頸側進了血脈。這個法子沒法提前防備，因為人救人的那一刻，反應是最快的，也是最不會去想的。”
“所以你就拿小孩當餌？”
“一個孩子，換一個開過張家球的人。這買賣不虧。怪隻怪你心腸太好，換作旁人，或許就不會管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張海樓，“可是你沒有不管。”
“你抓我，就為了拿我跟換東西？”
“換不換另說。你身上有改造後的血脈，又碰過球。你躺在這張祭壇上，就是最好的引子。”
“引什麼。”
莫雲高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艙壁前，伸手撥了撥那一捆乾草，淡淡開口：“本源菌。張家先祖封了它，現在我想要它出來。球已經空了，但你這個沾過球的人是活的。活人身上的血氣，比球裡的菌絲更勾菌。”
“你關這麼多人，就是為了喂菌？”
“他們不是喂菌的，是試藥的。黃昏草熬出來的東西，總得有人試。你跟他們不一樣，你是要用在正事上的。”
“對了，你男人已經到了外港。他在碼頭租了一條小船，繞著南安號走了一圈。我猜他已經在想辦法接你了。”
張海樓心裡一沉，不由自主地掙了一下鐵鏈，舌尖一頂，一片薄薄的刀片從嘴角滑出，被他叼在齒間，作勢就要朝莫雲高吐過去。
莫雲高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：“你的刀片是很厲害，不過再快，也快不過他們手裡的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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