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白蝦低著頭看著他，聲音沙啞：“我不能讓你死。”
安靜了很短的一瞬。
張海樓率先開口，虛弱無力：“蝦仔……我以前說，想和你去江南……”
“是我騙你的。”他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你腿不好，那裡的天氣不適合你。我知道。我這麼說，就是想讓你有個念想——想讓你覺得前麵還有路，還能走，想讓你能活下去，不走那條死路……”
他死死盯著張海俠的眼睛，“我隻是想……讓你活著。”
張海俠看著他，看了很久很久，輕聲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——那你還——”
“因為你說想讓我活著的時候，我就已經活著了。”
張海樓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，無聲地張著嘴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。
“那你跟我回去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……我們把事辦完，回廈城。哪兒也不去了，就在廈城待著，哪兒也不去——”
“小樓。”張海俠輕輕打斷他，“你聽我說——”
話未儘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莫雲高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來，帶著笑意：“好一幕久別重逢。我不忍心打斷，但咱們還是把正事辦了。”
他慢悠悠地走下來，身後跟著烏壓壓一片人影，三十幾條槍，從各個方向對準艙室中央。
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四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，笑了笑，“嘖，你倒是一點沒留手。”
張海俠擋在張海樓麵前，沒有說話。眼神逐漸變暗，深邃。
何剪西的聲音從樓梯口插進來：“莫雲高，你回頭看一眼。”
莫雲高停下腳步，偏過頭。
何剪西站在樓梯中段，手裡舉著一隻瓷瓶，瓶口朝下，懸在懸梯外。
“這是黃昏草催引劑的成套解藥，周大夫臨死前把方子留給了我。全天下隻有這一瓶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瓶身，然後抬起眼，“莫雲高，你想拿他做活人引子，就得讓他活著。你現在不放人，我摔了它。你的長生局，就跟著這瓶藥一起散了。”
莫雲高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下去。
他盯著那瓷瓶看了一陣，又看向張海俠，忽而又笑道：“有意思。你帶著藥上來，是打算換他走？”
“二選一。”
“我要是選兩個呢？”
何剪西沒有說話，手又往下垂了一寸。
莫雲高點了點頭，轉向張海俠：“那你呢？你也是二選一？”
張海俠沒有回答他。一隻手伸向腰間，解開了自己濕透的外套。
拽開布扣的瞬間，裡麵的防水布脫落，整圈炸藥露了出來，黃色的炸藥管一排排綁在他腰上，纏得嚴嚴實實。
艙室裡所有的槍口都抖了一下。
莫雲高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消失了。
他後退半步，“你瘋了。你這他媽的是連自己一起炸——”
“把船上所有人都放了。”黑蝦開口。
“底艙試藥的，甲板幫工的，廚房燒火的，全放了。一盞茶的時間，夠他們上小船離船。”
莫雲高眸色深沉。
黑蝦繼續道:“你留二十個人在船上，看著我沒關係。等他們都上了岸，我再和你談。”
“不用急。我哪裡也去不了。”
莫雲高與他僵持了片刻。最終咬牙抬手：“放人！開籠！”
鐵籠一扇一扇打開。試藥人不知發生了什麼，被推著、搡著、半拖半拽地湧出底艙，沿著通道跌跌撞撞地爬向甲板。
張海琪已經翻上了甲板。她沒有去攔張海俠。
從外港那一刹，她看見他的眼睛開始變黑的時候，她就知道自己攔不住了。
她能做的隻有一件事：站在通道口，一個一個把人往外推。
她自己沒有回頭看。隻怕自己回頭看一眼，腳下便再也邁不動了。
鐵籠空了。
嘈雜聲漸漸變小。
小船一艘一艘離岸，槳聲和水聲混在一起，終於靜了下去。
艙室裡隻剩莫雲高、他的槍手，和張海俠、張海樓、何剪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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