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：碧落玉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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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爹當年到底送了多少銀子來？"
紫鵑正給黛玉絞熱帕子敷眼睛，聽見這話，手上動作一頓。
雪雁端著藥碗站在旁邊，嘴張了張，搖了搖頭。
"姑娘，奴婢不知道。"紫鵑放下帕子，聲音發澀，"奴婢原是老太太撥過來服侍姑娘的，您的陪房嫁妝那些事，從來沒人跟奴婢提過。"
"雪雁呢？"
"奴婢跟著姑娘從揚州來的時候才八歲，"雪雁眼圈一紅，"老爺的事都是管家在打理，奴婢隻記得來京城的時候，船上裝了好多好多箱子，後來進了府就再沒見過了。"
好多好多箱子。
黛玉閉上眼睛，右手的掌心還有被指甲掐出來的傷痕。
她在賈府十一年，吃穿用度從沒短過，卻也從沒闊綽過。每到換季裁衣，她拿到的料子總比三春晚一個月。逢年過節的打賞銀子，她的分例從來都和庶出的姑娘們一般。
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身份尷尬，不便計較。
可如果她爹送來的銀子真如王熙鳳所說的"數目不小"，那這些年她過得緊緊巴巴的日子算什麼？
銀子去了哪裡？
黛玉睜開眼，一夜沒合。
窗紙上映著竹影，東方發白的時候，院門被人輕輕叩響。
紫鵑以為是送熱水的婆子，去開了門，臉色登時變了。
"寶二爺？"
賈寶玉站在門口，衣裳外頭胡亂披了件鬥篷，臉上還掛著淚痕。他看見紫鵑，撲上來就要往裡闖："林妹妹呢？我要見她，我有話跟她說！"
紫鵑橫臂擋在門口，沉著臉不讓。
"寶二爺，天還沒亮呢，您深更半夜往這兒跑，叫人瞧見像什麼話？"
"我不管！"寶玉急得直跺腳，眼淚又掉下來了，"都是太太逼的，我根本不想退這門親事。林妹妹，林妹妹你聽我說，我這就去求老太太收回成命！"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黛玉的聲音從簾子後麵傳出來，不高，卻冷得像初冬的溪水。
"你方才在堂上，連一個字都不敢說。"
寶玉渾身一震，嘴唇哆嗦著："我……太太她事先警告過我，說要是我敢在宴上鬨，就把襲人和晴雯都攆出去，還要把我送到學堂裡禁足三個月……妹妹，我是迫不得已……"
簾子掀開了。
黛玉站在門內，一雙眼睛哭了一夜早已紅腫，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比紫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"十六年的親事，你用兩個丫鬟和三個月禁足就換了。"
黛玉一字一句說得極慢。
"賈寶玉，我從前是瞎了眼了。"
寶玉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膝蓋一軟跪了下來："妹妹，你罵我打我都行，別說這樣的話，我心裡疼……"
"你心裡疼？"紫鵑冷聲插進來，"我們姑娘被當著滿堂賓客的麵退了親，顏麵掃地，一輩子的名聲都毀了。寶二爺心裡疼一疼就完了，我們姑娘要怎麼辦？"
寶玉張口結舌，答不上來。
他確實答不上來。他能做什麼呢？他連自己房裡丫鬟的去留都做不了主。
黛玉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的賈寶玉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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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心累。
"請回吧。"她說。
"妹妹……"
"寶二爺，"紫鵑把門關得隻剩一條縫，"我們姑娘如今同賈家已經沒有親事了，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，傳出去毀的是姑娘的名節。您要真心疼姑娘，就別再來了。"
門合上了。
寶玉跪在門外，哭了很久，最終被聞訊趕來的襲人連勸帶拖地拉走了。
黛玉靠在窗邊，聽著那拖遝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，麵上沒什麼表情。
紫鵑心疼得直掉眼淚，又不敢哭出聲來惹她傷心。
天亮之後的事情來得比黛玉預想的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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