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：三千鐵騎問清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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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重。
黛玉把那封信折好，壓在枕頭底下，翻了個身。
窗紙上竹影亂晃，像有無數隻手在拍打著窗欞。她睜著眼躺了一夜，天蒙蒙亮的時候才迷糊了一陣，又被院外的動靜驚醒。
賈府上下都在忙。
從昨夜收到提親帖開始，榮慶堂的燈就沒滅過。天還沒亮，王熙鳳已經指揮著一幫婆子丫鬟把前廳擦了三遍，花廳裡換了新擺件，連門口的銅獸首都拿銅油重新擦過了。
紫鵑站在瀟湘館的門口，遠遠看著那邊人仰馬翻的架勢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昨天還來搬我們姑娘的東西，今天就忙著給人家擺排場了。”
雪雁扯了扯她的袖子，小聲提醒她隔牆有耳。
巳時三刻。
榮國府大門洞開。
賈政站在影壁前麵，身後是賈璉、賈珍並一眾管事。他穿了正經的朝服，頭上的烏紗帽正了又正，手背在身後，手指頭一直在抖。
街麵上先傳來的不是馬蹄聲。
是安靜。
那種突如其來的安靜，像一盆冷水從街頭潑到街尾，把所有的叫賣聲、車輪聲、說笑聲全澆滅了。
然後才聽見腳步。
軍靴踩在青石板上，節奏沉穩，一步一步，不快不慢。兩個人的腳步聲，硬是走出了千軍萬馬壓境的氣勢。
顧鎮川出現在大門口的時候，賈政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沒穿鎧甲，沒帶兵器，一身石青色的常服，腰間係著一條素帶，袖口紮得整整齊齊。可那張臉上的輪廓太硬了，顴骨、眉骨、下頜線，每一處都像是在戰場上被刀風削出來的。
他比賈政高出將近一個頭，站定之後目光平平掃過影壁後麵一眾賈家人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就是這一眼，賈璉的腿軟了一瞬。
他在榮國府混了這麼多年，見過的權貴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可沒有任何一個人給過他這種感覺。
不是殺氣。是一種比殺氣更讓人難受的東西。
像一頭剛從山裡下來的猛虎，收斂著爪牙走進了羊圈。它不咬你，可你知道它隨時可以。
身後半步跟著的是周鐵衣，腰板挺得筆直，麵無表情，一雙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賈府的每一個角落。
賈政迎上前，拱手行禮，嗓子發緊。
“定北王大駕光臨，賈府蓬蓽生輝。”
顧鎮川微微頷首，算是還了禮。
“賈大人客氣了。顧某今日登門，不為別的，隻為一樁婚事。長話短說，不耽誤賈大人的工夫。”
聲音低沉，像鈍刀刮過鐵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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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政的笑僵在臉上。
他引著顧鎮川往榮慶堂走，一路上想找幾句寒暄的話來緩和氣氛，張了三次嘴，都被顧鎮川那副不苟言笑的麵孔堵了回去。
榮慶堂裡，賈母已經在上首坐好了。
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正紅色的錦緞褙子，頭上的抹額鑲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，手裡拄著紫檀拐杖，麵上堆著和藹的笑意。
王夫人坐在她右手邊，薛寶釵坐在王夫人下首。寶玉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上，臉色灰白，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挨了一拳。
王熙鳳站在賈母身後，手裡拿著茶盞，目光一直在顧鎮川身上打轉。
顧鎮川進了榮慶堂，掃了一圈座次，沒有立刻落座。
他的目光在賈母臉上停了一瞬。
賈母笑著開口，語氣裡帶著老太太特有的從容與拿捏。
“王爺遠道而來辛苦了，快請坐。老身年紀大了，腿腳不便，不能起身相迎，王爺莫怪。”
顧鎮川在客位坐下，腰背挺直，像一把插在椅子上的刀。
“老太君不必多禮。顧某是粗人，不懂那些虛文，今日來隻辦一件事。”
他抬手，周鐵衣立刻從袖中取出一隻舊木匣，雙手遞上。
顧鎮川打開匣子，從中取出一紙文書，起身走到堂中，將文書展開放在賈母麵前的茶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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