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0章 八十八抬聘禮堵了誰的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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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母的信還沒送出榮國府的後門，顧鎮川第二天一早就又來了。
這回不是兩個人。
他帶了一隊親兵，每個人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托盤，托盤上鋪著大紅錦緞，錦緞上壓著燙金的禮單。
足足八十八份。
從榮國府大門口一路排到影壁牆後頭，紅彤彤一片，晃得門房的小廝眼睛都花了。
賈政站在台階上，接過第一份禮單的時候，手指頭凍住了似的，半天沒翻開。
旁邊的賈璉替他打開，掃了一眼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黃金兩千兩，白銀八萬兩，西北貢品紅珊瑚樹一對，南海明珠串六掛，上等蜀錦一百匹，汝窯青瓷十二件……”
他越念聲音越小，念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。
榮慶堂裡，賈母拿著總單子的手在微微發顫。
光金銀折算就超過十萬兩。
十萬兩是什麼概念？賈府一年的公中收入，滿打滿算也不過三萬多兩，還得刨去各房的月例、下人的嚼用、人情往來的開銷。
定北王一張聘禮單子，抵得上賈府三年的進項。
王夫人的臉色極其精彩，嘴角抽了又抽，想說什麼，又被賈母一個眼神按了回去。
王熙鳳站在後麵，眼珠子在禮單上來回轉了三遍，下意識舔了舔嘴唇。
這份聘禮要是落到賈家口袋裡……
她剛冒出這個念頭，顧鎮川的聲音就響了。
“聘禮明日起運，直送瀟湘館，由林姑娘本人過目。清單一式三份，定北王府存一份，賈府留一份，另有一份報送禮部備案。”
報送禮部。
這四個字像一瓢冷水澆下來，王熙鳳剛才那點心思被撲滅得乾乾淨淨。
報了禮部，就意味著每一樣東西都在官方記錄上，多一件少一件立刻有據可查。
誰也別想從中間截一手。
賈母攥著禮單的指尖發白。這不是聘禮，這是鐵箍，一圈一圈箍在賈府脖子上。
她堵不了定北王的嘴，因為他壓根沒給她開口還價的機會。
顧鎮川辦完正事，抱拳行了個禮，轉身就走。
步子邁得很快，出榮慶堂的大門時幾乎是大步流星。
周鐵衣跟在後頭，心裡納悶：王爺今天倒是利落，不像上次那麼……
然後他就看見顧鎮川在抄手遊廊的拐角處停住了腳步。
不是主動停的，是被人攔住的。
紫鵑站在廊下，手裡捧著一隻素色錦盒，微微屈膝行了個禮。
“王爺，我們姑娘說，無功不受祿，聘禮太重，受之有愧。這是姑娘給王爺的回禮，請王爺收下。”
顧鎮川低頭看了一眼錦盒，沒有伸手。
紫鵑把盒子打開。
裡麵是一方素白手帕，帕角繡著一枝紅梅，針腳細密，花瓣用了三種深淺不同的絲線，遠看像凝了一捧胭脂雪。
顧鎮川的目光落在那枝梅花上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他伸手去拿，手指碰到帕子邊緣的時候頓了一下，縮回去在衣擺上擦了擦，再伸手，拈起帕角，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針腳。
又翻回正麵。
又看了一遍那枝梅。
然後把手帕折好，折了一次覺得不齊，展開重折，折了三遍才滿意，小心翼翼揣進懷裡，貼著胸口的位置。
動作之虔誠，跟他在軍中簽批十萬石糧草調令時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周鐵衣在後麵差點把後槽牙咬碎。
這位讓北狄鐵騎聞風喪膽的定北王，此刻捧著一方手帕的樣子，跟新兵蛋子領了第一個月餉銀一模一樣。
紫鵑也看見了，低下頭，嘴角抿了抿，退回了廊下。
她回到瀟湘館的時候，黛玉正站在窗後。
竹簾半卷，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。
“他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帕子收得可仔細了，折了三遍。”
黛玉沒說話，轉過身坐回桌邊，耳尖染了一層極淡的粉。
紫鵑識趣地沒再說，端起桌上的涼茶出去重新沏。
剛走到院門口，就聽見外頭一陣亂哄哄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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