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1章 薛家的算盤打翻在地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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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香院。
薛姨媽把窗合得嚴嚴實實，連那隻八哥的籠子都拿布蒙了，生怕隔牆有耳朵。
王夫人坐在炕沿上，手裡轉著念珠，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。
“姐姐，你說這門親事若真成了，往後咱們的日子還怎麼過？”
薛姨媽給她續了杯茶，壓低嗓子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焦急。
“定北王那八十八抬聘禮，報了禮部的檔，全京城都知道了。林丫頭從一個被退婚的孤女搖身一變成了正一品王妃，回頭她要是追問銀子的事，誰來擋？”
王夫人的念珠猛地停了。
她當然知道這個後果。那些年花掉的林家銀子，修園子、填虧空、上下打點，賬上全是窟窿。若真被翻出來，別說她一個二房太太，整個榮國府都吃不了兜著走。
“老太太不是已經給王子騰去了信？”
“王子騰是指望得上，可遠水解不了近火。”薛姨媽把茶盞擱在桌上，聲音又低了三分，“姐姐，我有個主意。”
王夫人抬眼看她。
“聘禮再重，也得有婚禮才行。京城裡辦大婚要用的綢緞、珠器、花轎，哪一樣不是從鋪子裡采辦？蟠兒雖不成器，但皇商的牌子還在。隻要他出麵，打個招呼，讓那些鋪子歇業整修，定北王府買不著東西，婚期自然往後拖。”
她豎起一根手指，眼珠子亮得發光。
“拖。拖到皇上那邊有動靜。姐姐，你想想，二十萬鐵騎，天子能睡得安穩？削藩的折子在禦案上壓了多久了？隻要定北王一倒，這門親不退也得退。”
王夫人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你拿得準皇上會動他？”
“拿不準。但拖得越久，變數越大。總比眼睜睜看著林丫頭風風光光嫁過去強。”
王夫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念珠重新轉了起來。
“讓蟠兒去辦，手腳乾淨些。”
薛姨媽笑了，笑容裡精明勁兒跟王熙鳳如出一轍。
“姐姐放心，蟠兒做不了別的，擋人財路這事，他在行。”
薛蟠當天下午就出門了。
他雖是個混不吝的紈絝，可在商場上確實有一張管用的皮。皇商的牌子往那一亮，掌櫃的腿都軟三分。
一天之內，京城最大的三家綢緞莊同時掛出了“盤點歇業”的招牌。珠寶鋪子推說存貨緊缺，年後再議。連做花轎的老字號都放出話來，說工匠都回鄉了，趕不了急活。
動作快，借口全，滴水不漏。
薛蟠辦完這些事，去了一趟兵部侍郎陳道庸的府上。這趟不是他自己要去的，是薛姨媽安排的，說是聯絡朝中的人打探定北王的動向。
一切按計劃推進。
唯獨薛寶釵，接了另一個任務。
賈母前日叫人傳過話，讓她“有空去瀟湘館坐坐，姐妹間多走動走動”。
話說得輕巧，意思一點都不輕巧。
寶釵是聰明人，她當然懂。林如海做了十幾年巡鹽禦史，手裡若留了什麼東西在黛玉那裡，那比幾十萬兩銀子更要命。
她在梨香院坐了半個時辰，親手做了一隻針線匣子，裡麵擺好了彩線、繡針、銀頂針，樣樣精致。
然後提著匣子，去了瀟湘館。
紫鵑開門的時候，臉上沒什麼好臉色。
寶釵渾然不覺，笑吟吟的，語氣比蜜還甜。
“妹妹大喜將近，我也沒什麼好送的。這套針線是我自己做的，妹妹別嫌粗陋。”
黛玉接過匣子，翻了翻裡麵的針線，唇角彎了彎。
“寶姐姐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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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釵在瀟湘館坐了小半個時辰，說的全是恭喜的客套話。但黛玉注意到，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書架、妝台和床頭，停留的時間比看人長。
送走寶釵後，黛玉把匣子翻過來，用指甲沿底部摸了一圈。
匣底有個暗格。做工很巧，跟正常底板渾然一體，若非黛玉自己有碧落玉佩那個夾層的經驗，未必能察覺。
暗格是空的，但裡麵有新鮮的指痕，木屑被翻動過的痕跡清清楚楚。
黛玉的手指慢慢收緊，攥住匣子的邊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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