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2章 死了三年的人，還在下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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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五快馬出營，消失在夜色儘頭。
周鐵衣蹲在帳門口啃乾糧，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。從收到林如海那封遺信到今天，整整三年。王爺從來沒提過陳望舒這個名字，可那封信和青囊錄上卷一直壓在鐵匣最底層，跟著大軍輾轉了半個西北。
三年不動聲色，隻等一個時機。
王爺的耐性比他在戰場上還可怕。
翌日，亥時。
定北軍大營外圍的暗哨傳來三聲夜鳥叫，兩短一長。接頭暗號對上了。
一個灰布長衫的清瘦男人被領進帥帳。
三十出頭的年紀，麵容普通，膚色偏黃，兩頰微微凹陷，一看就是衙門裡那種成天伏案磨墨的小吏。背微駝，步子碎，走路幾乎不發出聲響。
這種人丟進京城任何一條街，轉眼就找不到。
可他一進帥帳，目光掃到案上那本青囊錄的封麵時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。
然後膝蓋一彎，直直跪了下去。
額頭砸在地麵上，悶響。
“恩師在天有靈……”
聲音發顫，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哽咽。
“終於等到了。”
顧鎮川沒有急著扶他。
他坐在案後，看著這個在禦史台蟄伏了三年的人，等他把那口氣緩過來。
良久，陳望舒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穩。
“王爺，學生在禦史台三年，日日如坐針氈。恩師臨終前囑咐學生，不到萬不得已，不可暴露身份。學生不敢違逆，隻能忍著。”
顧鎮川開口了，嗓音低沉。
“林大人當年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陳望舒從懷中取出一隻油布包裹，層層打開，裡麵是一張薄紙，上頭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和官職。
“恩師走之前，把他在巡鹽禦史任上培植的全部心腹交給了學生。一共十一人。”
他把紙遞上去，手指微抖。
“鹽政司兩人，布政使衙門三人，按察使司一人，各地府縣四人，禦史台一人，就是學生自己。三年來，這十一個人分頭行事，各自搜集四大家族的新罪證。舊賬是恩師在青囊錄裡寫的，新賬是我們這三年補的。”
顧鎮川接過名單，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。
周鐵衣湊過來掃了一眼，倒吸涼氣。
這十一個人的官職都不高，最大的不過從五品，可分布的位置太刁鑽了。鹽政是天下財脈，按察使管司法刑獄，布政使掌一省錢糧，禦史台是言官喉舌。
每一個點都紮在要害上。
顧鎮川把名單放下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林大人走了三年，留下的這張網比活著時還密。”
他抬起頭，燭火映著他的臉，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頭，有一種極少出現的敬意。
“這位老先生，了不起。”
陳望舒咬緊了牙關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回，才把眼眶裡的熱意逼回去。
顧鎮川忽然話鋒一轉。
“有件事要你去辦。明日白天，去一趟瀟湘館，見林姑娘一麵。”
陳望舒一怔。
“學生……去見師妹？”
“她是你恩師唯一的血脈。”顧鎮川的語氣沒什麼波動，但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一下，“她在賈府的處境你應該清楚。你去見她，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。”
陳望舒重重叩首。
次日午後。
瀟湘館的竹林裡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。
定北王府的護衛驗過令牌後放了行。紫鵑在院門口接的人，上下打量了兩眼，把人領進了屋。
黛玉坐在窗前。
陳望舒一進門，兩步走到她麵前，撲通跪下了。
“師妹，學生陳望舒，恩師關門弟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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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頭，看清黛玉的麵容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姑娘長大了。和恩師年輕時……一模一樣。”
黛玉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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