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鵑手裡的梳子停了。
黛玉坐在銅鏡前，鏡麵模糊，映出她半明半暗的麵容。
她沒有說話，但攥在膝上的手指鬆了鬆。
巳時，周鐵衣到了。
他照例不走正門，從竹林那邊繞進來，在院牆外咳了一聲算是通報。
紫鵑開的門。
周鐵衣抱拳行禮，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，雙手遞給紫鵑。
“王爺讓我帶給林姑娘的。”
紫鵑接過來，掂了掂，分量不重。她走回屋裡遞給黛玉。
錦囊裡是一把梳子。
紅瑪瑙的，通體半透明，梳齒細密，握柄處雕著一朵含苞的石榴花。在燈下一照，整把梳子像凝了一捧紅霞。
梳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。
黛玉展開。
“聽聞京城的鋪子買不到像樣的東西，這把梳子是從西域那邊帶回來的，不值什麼錢，就是顏色好看。”
字還是那個字。歪歪扭扭，筆畫粗重，橫不平豎不直。
可黛玉讀到“不值什麼錢”四個字的時候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紅瑪瑙，西域來的，整塊原石雕刻。
這種東西在京城的珠寶行裡有價無市，少說值五百兩。
他說不值什麼錢。
黛玉把梳子拿在手裡，拇指摩過那朵石榴花的花瓣，指腹感受著瑪瑙溫涼的觸感。
紫鵑湊過來看了一眼紙條，憋了半天，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王爺這審美倒是不賴。”
黛玉沒理她，把梳子放進妝奩裡，合上蓋子。
耳尖一點紅暈，被鬢發遮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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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。
薛蟠在梨香院後頭的小書房裡來回轉了二十幾圈，把地磚都快踩出坑來了。
白天的駝隊和告示讓薛家的臉麵丟了個精光。消息傳到薛姨媽耳朵裡，薛姨媽氣得頭疼病犯了，躺在床上直哼哼。寶釵一句話沒說，關上門做她的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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