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6章 三百駱駝踏長街，誰敢攔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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豐樂樓二層雅間，薛蟠把一隻酒壇子墩在桌上，濺出半碗酒水，澆了滿桌子的花生殼。
他打了個酒嗝，臉上紅光滿麵，掃了一眼對麵坐著的三四個紈絝子弟，嘬著牙花子笑了。
“知道什麼叫釜底抽薪嗎？”
對麵一個錦衣少年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問了句。
“薛大爺，定北王府那邊真被您堵死了？”
“堵死？何止堵死！”薛蟠一拍桌子，酒壇子差點跳起來，“京城最大的三家綢緞莊、兩家珠寶行、連做花轎的老字號，全給爺關了門。他顧鎮川再能打仗，拿什麼成親？扯兩匹粗布當喜服？”
哄堂大笑。
“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，要不是運氣好砍了幾個蠻子的腦袋，能封王？在京城這地界，有錢才是爺。”
薛蟠灌了一大口酒，誌得意滿地往椅背上一靠。
他確實有理由得意。皇商的牌子壓下去，誰敢不給麵子？那些掌櫃的見了他薛家的名帖，腿都發軟。
可這份得意，隻維持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寅時末。
宣武門外最先起了騷動。
看城門的老卒揉著眼睛從值房裡探出頭，以為自己還在做夢。
城門外的官道上，浩浩蕩蕩排著一條看不見尾巴的長隊。
駱駝。
一匹接一匹的雙峰駱駝，駝峰上壓著沉甸甸的貨箱，箱麵蒙著大紅錦布，在晨光中豔得灼眼。
老卒數了半天，數到第一百匹的時候就放棄了。
後麵還有。密密麻麻，一直排到官道拐彎處消失不見。
“這是哪家的商隊？”
旁邊的小卒子眼尖，指著隊伍最前方的旗幟，聲音都劈了。
“看、看那旗！”
玄色軍旗，鬥大的“顧”字。
定北王府。
城門洞開的那一刻，駝隊邁步入城。
駱駝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，聲音沉悶厚重，跟戰馬完全不同。不是那種淩厲的嗒嗒聲，而是一種笨重的、碾壓式的悶響，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在地底滾動。
三百匹駱駝，首尾相連，綿延數裡。
每一匹駱駝背上的貨箱都用紅布包裹，紅布上繡著定北王府的鷹徽。箱子大小不一，有的四四方方，有的又長又扁，從形狀就能猜出裡頭裝的不是尋常物件。
周鐵衣騎在最前麵，一身黑甲，腰挎長刀，麵無表情。
他身後跟著四十名定北軍騎兵，甲胄齊整，目視前方。
駝隊經過朱雀大街的時候，兩側的茶樓酒肆幾乎同時炸了鍋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駱駝！西北來的駱駝！這麼多！”
“天爺，那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？”
有眼尖的夥計趴在二樓欄杆上，看見騎兵隊列中間有人舉著一塊金字紅底的牌子，上麵寫得清清楚楚。
定北王府大婚聘禮，西北軍驛急送。
人群嘩然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不到半個時辰就從宣武門傳遍了半個京城。
茶樓裡的說書先生連醒木都顧不上拍了，跑到窗口伸著脖子看，嘴裡嘖嘖有聲。
“好家夥，京城的鋪子不賣給他，人家從西北直接運。這排麵，四大家族加一塊兒都比不上。”
人群中不知誰接了一句。
“薛家不是說定北王買不著東西嗎？人家根本不稀罕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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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一陣哄笑。
駝隊行至東大街的時候，周鐵衣抬手一揮，隊伍放緩了速度。
前方不遠處是一排鋪麵，最顯眼的那間掛著“瑞昌綢緞莊”的匾額。鋪麵關著門，門上貼著“盤點歇業”四個字。
這就是薛蟠打了招呼讓關門的鋪子之一。
周鐵衣翻身下馬，從懷中取出一張布告，往瑞昌綢緞莊的門板上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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