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5章 父親留的牌，賈府一張沒看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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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鵑把前後窗全用厚褥子堵了。
雪雁蹲在院門外的台階上，抱著膝蓋，豎著耳朵聽四麵八方的動靜。定北王府的兩個護衛守在竹林暗處，腳步聲偶爾響一下，又歸於沉寂。
屋裡隻點了一盞豆大的燈。
黛玉坐在桌前，將碧落玉佩從衣襟裡取出來，放在掌心。
碧色瑩潤，燈火映上去，像一汪化不開的春水。
她從妝奩裡取出一根最細的銀簪，簪尖比繡花針還細。上回她隻撥開過一次，取出了那卷寫著父親評語的紙條。陳望舒說裡麵不止那些。
“姑娘，手穩些。”紫鵑蹲在旁邊，大氣不敢出。
黛玉沒答話。
銀簪探入那條細如發絲的縫隙，輕輕向左一轉。
沒有動靜。
再向右。
“哢。”
比上回更深的一聲脆響。
玉佩從中間裂開，不是碎裂，是沿著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弧線，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。
紫鵑倒吸一口涼氣。
玉佩內壁被挖出了一個極淺的凹槽，槽壁打磨得光滑如鏡。凹槽裡嵌著一根細管，比筷子還細，金色的。
金箔。
卷成細管的金箔紙，緊緊貼合在凹槽之中，若非將玉佩完全劈開，根本無法取出。
黛玉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她屏住呼吸，用銀簪尖一點一點將金箔管從凹槽裡撬出來。金箔極薄，稍一用力就會破損。她花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，才將它完整地取到桌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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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鵑遞上一方乾淨的白絹鋪在桌上。
黛玉將金箔管放在白絹上，用指腹輕輕展開。
金箔紙比她想象的要長得多。展開之後足有兩尺，寬不過三寸，薄得能透光。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。
字極小，小到要湊近燈火才能看清。
但每一個字都工整到一絲不苟。
黛玉認出了父親的筆跡，眼眶一熱，硬生生忍住了。
金箔紙分為兩個部分。前半段文字排列整齊，像賬冊一樣分門別類。後半段是一幅手繪的地圖，線條簡潔，標注極少。
她先看前半段。
第一行寫的是：青囊錄·下卷。
黛玉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上卷在顧鎮川手裡，記的是四大家族近二十年的罪證。陳望舒告訴過她這件事。
下卷在她手裡。
她一行一行往下讀。
“永平十一年三月，賈府以修省親別墅為名，挪用戶部撥銀十二萬兩，經王子騰之手轉入私賬。經手人：賈璉、王熙鳳。”
“永平十三年九月，薛家借皇商之名倒賣官鹽三萬石，所得銀兩分潤四家。賈府得四成，由王夫人親收。”
“永平十五年，賈府向吏部侍郎周保年行賄白銀三萬兩，為賈赦之子賈璉謀缺。”
一條一條，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數目，清清楚楚。
紫鵑看不懂那些數字，但她認得“挪用”“倒賣”“行賄”這幾個字，臉色越來越白。
黛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繼續往下看。
看到第七條的時候，她的手指驟然攥緊了金箔邊緣。
“永平十六年，沈貴妃壽辰，四大家族合資進獻壽禮折銀八萬兩。其中賈府承擔三萬兩，實從林家寄存銀中挪支。此筆銀兩經沈貴妃之手轉入內務府，用於二皇子趙王選妃籌備。”
沈貴妃。
黛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沈貴妃是二皇子趙王的生母，也是王夫人在宮中最大的靠山。四大家族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，有一半的底氣來自這位貴妃娘娘。
而她們進獻壽禮的銀子，是從林家的錢裡挪的。
黛玉忽然想起那些年在賈府的日子。
換季時總比三春晚一個月才拿到料子，月錢永遠跟庶出的姑娘一個檔次，生了病連請太醫都要看王夫人的臉色。
她以為是自己身份尷尬，不便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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