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9章 百裡紅妝碾過誰家的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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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之日，天晴得過分。
萬裡無雲，日頭高懸，像是老天爺都不好意思給定北王的婚事添堵。
辰時不到，朱雀大街兩側已經擠滿了人。賣糖葫蘆的、挑擔子的、帶著孩子看熱鬨的，人頭攢動，踮腳伸脖子，恨不得把眼珠子擰下來架到前麵去。
遠處傳來鼓聲。
不是尋常婚禮的喜鼓，是軍鼓。
三百麵牛皮戰鼓同時擂響，聲浪從朱雀大街北端碾壓過來，震得腳下的石板都在發顫。茶樓裡的杯盞叮叮當當直響，有人下意識捂住了耳朵。
然後是旗。
玄色軍旗在前，大紅婚旗在後，旗麵上“顧”字和“囍”字交替翻飛，被風扯得獵獵作響。
旗後麵是人。
一千名定北軍鐵騎分列兩行，甲胄擦得鋥亮，戰馬嚼子上係著紅綢，鐵蹄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整齊劃一。
沒人說話。
一千人，一千匹馬，寂靜得像一道移動的鐵牆。
鐵騎之後，是聘禮。
八十八抬大紅漆架，抬架上鋪著金絲繡錦，每一架都被紅綢裹得嚴嚴實實，從街頭排到街尾，望不見頭。
人群裡有人開始數，數到第三十架就放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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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天爺，八十八抬！這得多少銀子？”
“銀子算什麼，你看那個，那是紅珊瑚樹！一人高的紅珊瑚樹！我這輩子頭回見！”
鼓聲越來越近。
人群往後退了半步，又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。
顧鎮川出現在隊伍正中。
他沒穿鎧甲。
一身大紅織金婚袍，腰束金帶，肩上扣著兩枚錯金鉚釘，襯得整個人像一柄被紅布包裹的刀。
那張刀削斧鑿的臉在大紅色的映襯下，棱角更硬了，可嘴角抿著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思。
他在緊張。
周鐵衣騎在後麵半個馬位的地方，盯著自家王爺僵硬的背影，默默歎了口氣。
臨時寓所門前，紫鵑最後一次替黛玉正了正鳳冠上的流蘇。
“姑娘，該上轎了。”
黛玉站起身。鳳冠霞帔壓在身上沉甸甸的，紅紗覆麵，視線裡一片朦朧的紅。
她走出門的那一刻，外麵的鼓聲恰好停了。
安靜得突兀。
然後她聽見馬蹄聲。一匹馬的蹄聲，從隊列中脫出，由遠及近。
蹄聲停了。
靴子落地的聲音，沉而穩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最後停在她麵前。
紅紗的縫隙裡，她看見一雙手伸過來。不是遞向她的手，而是在解自己肩上的什麼東西。
一件火紅的狐裘披風落在她肩上。
皮毛柔軟，暖意從肩頭一直蔓延到指尖。
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低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今天風大，別凍著。”
黛玉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九月的京城，日頭正烈，哪裡來的風？
可她沒有拆穿，微微低下頭，紅紗遮住了彎起的嘴角。
紫鵑站在轎旁，眼眶已經紅透了，使勁咬著嘴唇才沒哭出聲。
雪雁在後麵小聲嘀咕了一句，被紫鵑狠狠瞪了回去。
花轎起行。
鼓聲再度轟鳴。
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穿過朱雀大街，轉入長安坊，繞過升平橋，路過的每一條街巷都被紅綢和鐵騎填得滿滿當當。
百裡紅妝，鋪滿長街。
這四個字從今天起，會被京城的說書先生念上幾十年。
隊伍拐進寧榮街的時候，沒有停。
沒有減速。
沒有拐彎。
八十八抬聘禮、一千鐵騎、三百麵軍鼓，堂堂正正地從榮國府大門前碾了過去。
紅綢堵死了整條街巷，鼓聲震得門樓上的瓦片都在發抖。
賈府大門洞開。
王熙鳳站在門檻內側，手指甲一根根掐進了掌心，掌心裡全是血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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