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22章 王府的賬，比賈府還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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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丫鬟把那片燒焦的殘紙用帕子包好，天亮前送到了紫鵑手裡。
紫鵑看著帕子裡那三個燒得隻剩一半筆畫的字，脊背發涼。
沈貴妃。
二皇子趙王的生母，王夫人在宮中最大的靠山，四大家族的保護傘。
趙嬤嬤一個王府舊仆，和宮裡的貴妃有書信往來。
這水深得沒底。
黛玉接過殘紙，端在燈下看了很久，最後將它夾進一本舊書的書頁裡，鎖進了妝奩最底層。
“從今天起，不提沈貴妃三個字。”她抬起頭，目光沉靜，“紫鵑，去跟趙嬤嬤說，王妃想學管家理事，請她把府中近三年的賬冊送來過目。”
紫鵑眨了眨眼。
“就說我在賈府時見二嫂子管家辛苦，如今進了王府，不想做個甩手掌櫃，給王爺丟臉。”
紫鵑領命去了。
不到一個時辰，趙嬤嬤親自捧著三摞賬冊過來。
笑吟吟的，比送藥膳時還殷勤。
“王妃有這個心，老奴高興還來不及呢。這些是近三年的總賬和各項分賬，王妃慢慢看，有不明白的地方隻管問老奴。”
黛玉道了謝，讓紫鵑送她出去。
門一關，笑容收了。
三摞賬冊攤在桌上。黛玉從袖中取出一枚細竹簽，翻開第一本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林如海留給她的經世手劄中，有整整一卷講的是查賬之法。
“察賬之要，不在數目本身，在數目之間的關係。一筆支出若與同類支出相差三成以上，必有蹊蹺。一項進賬若長年固定不變，必是做死了的假數。”
父親的聲音仿佛隔著三年的塵土，清清楚楚地響在耳邊。
黛玉看得很慢。
每一筆她都用竹簽在旁邊做了記號，數目對得上的畫圈，對不上的畫叉。
看到第二本賬冊中段的時候，她的竹簽停住了。
“城外清泉莊馬廄修繕，月撥銀一百二十兩。”
一百二十兩。
修一個馬廄，月月撥銀，連撥了兩年半，從未間斷。
黛玉翻到前頁，找到王府馬場的日常維護支出。
喂馬的草料、馬夫的月錢、獸醫的診金，加在一起一個月不到五十兩。
一個城外莊子上的馬廄修繕，竟然比正經馬場的花銷還多一倍有餘。
她拿竹簽在這一行下麵重重劃了兩道。
繼續往下翻。
類似的條目還有三處。城北磨坊維修，月撥銀八十兩。南郊果園看守，月撥銀六十兩。東莊柴房翻新，月撥銀四十兩。
四筆暗賬，每月合計三百兩，一年就是三千六百兩。
三年下來，超過一萬兩白銀，悄無聲息地從王府庫房流了出去。
流去了哪裡？
黛玉合上賬冊，手指在封麵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午後，紫鵑從前院帶回來一個人。
方管家。
五十出頭的年紀，瘦長臉，背微駝，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袍子，進門先跪下磕了個實在的頭。
“老奴方直，給王妃請安。”
這人是王府的副管家，管了十幾年的雜務。紫鵑在廚房打聽消息時聽灶上的婆子提起過，說方管家是個老實頭，做事本分，但在趙嬤嬤手底下一直抬不起頭來。
黛玉讓紫鵑給他搬了凳子。
方管家坐下來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搓了又搓，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“方管家，我初來乍到，府裡的事兩眼一抹黑。想跟你請教幾句，你別拘束。”
方管家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王妃想問什麼，老奴知無不言。隻是有些話，老奴憋了十幾年，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該說。”
方管家的喉結滾了兩下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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