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31章 朝堂上的刀，比戰場還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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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馬踏碎了一路月光，金陵來的消息還沒傳進榮國府，天就亮了。
卯時三刻，定北王府角門大開。
顧鎮川一身朝服，玄色蟒袍壓著金線暗紋，腰間束著禦賜的白玉帶。他很少穿這身行頭，領口硬挺得硌脖子，走路時裙擺墜得沉甸甸的，渾身不自在。
周鐵衣牽馬過來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難得沒貧嘴。
黛玉站在廊下，替他正了正衣領上一處微微翻起的折角。
“記住，少說話，多聽。朝堂上的刀，看不見血，但比戰場上那些快十倍。”
顧鎮川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在領口處輕輕一抹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翻身上馬，鐵蹄踩碎薄霜，朝皇城方向去了。
太和殿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文左武右，涇渭分明。
顧鎮川站在武將一列最前麵，身量比左右的人高出小半個頭。他目視前方，麵色沉冷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屬於這座金殿的殺伐氣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五十出頭的年紀，麵相和善，眼神卻深得見不著底。他手裡翻著一摞折子，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殿下。
“定北王回京述職，說說西北的事。”
顧鎮川出列，單膝跪地，聲音沉穩。
“稟皇上，西北邊防年久失修，烽燧損毀十之三四，城牆多處開裂。北狄近月兵力調動頻繁，斥候已探明其攝政王親赴前線督軍。臣請撥銀四十萬兩，修繕邊防工事，加固潼北三關。”
四十萬兩。
這個數字一出來，大殿裡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文臣隊列靠後的位置，賈政往前邁了半步。
“臣以為不妥。”
他拱手出列，語氣裡端著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。
“國庫連年吃緊，各地賑災、河工、官俸皆需銀兩調度，四十萬兩並非小數。西北雖有隱患，但北狄已多年未大舉犯境，是否可先行裁減部分冗兵，節省開支，待局勢明朗後再議？”
裁兵。
又是裁兵。
顧鎮川的眉心動了一下，沒回頭看賈政。
他跪在地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大殿角落裡。
“賈大人見過北狄騎兵衝陣的樣子嗎？”
賈政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三千鐵騎從地平線上壓過來的時候，腳下的地麵是震的，城牆上的灰是一片一片往下掉的。那時候跟他們講‘局勢不明朗’，他們聽不懂。”
殿內安靜了。
賈政的臉漲紅了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一個聲音從文臣隊列中段傳來，不急不緩。
“臣附議定北王所請。西北邊防關乎國本，不可因小失大。撥銀修繕一事，利在當下，功在千秋。”
陳望舒。
禦史台的人，林如海的舊交，也是目前朝中為數不多公開替定北王說話的文官。
他的聲音不算大，但在這座大殿裡，夠用了。
皇帝的目光在陳望舒身上停了一息，又移開了。
龍椅左側的屏風後麵，一個身影緩步走了出來。
年輕，二十出頭，麵如冠玉，穿著繡金蟒袍，腰間係著一塊羊脂白玉，走路的姿態從容不迫，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貴氣。
二皇子，趙王。
他站到殿中，衝皇帝微微一躬，嘴角掛著得體的笑。
“父皇，兒臣有一言。”
皇帝抬了抬手，示意他說。
趙王轉向顧鎮川，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。
“定北王為國征戰十餘年，立下赫赫戰功，天下人儘皆知。如今大婚新成，正是安享太平之時。西北苦寒，定北王已辛苦多年，不如入京休養。邊防之事，兒臣以為可另選良將接手，也好讓定北王在京中為父皇分憂。”
入京休養。另選良將。
話說得漂亮，意思卻像一把裹了絲綢的刀。
殿中好幾個人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，落在顧鎮川背上，密密麻麻的。
顧鎮川抬起頭，看著趙王。
兩個人隔了三步遠，目光對上。
趙王笑得溫文爾雅。
顧鎮川麵無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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