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33章 一百七十萬兩，夠死幾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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榮國府裡磨刀的時候，定北王府的燈也沒滅。
亥時二刻，內室的門窗全部關嚴。紫鵑把廊下值夜的丫鬟全換成了周鐵衣的親衛，連角落裡的貓都攆乾淨了。
陳望舒是從角門進來的，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，懷裡抱著一隻包了三層油布的竹箱。
他進門先衝黛玉行了個禮，又衝顧鎮川抱拳。
“王爺，姑娘，東西都帶來了。”
顧鎮川從桌案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。絹帛卷得極緊，外頭用蠟封了兩道，邊角處有火烤的痕跡，顯然經曆過長途跋涉和數次轉手。
青囊錄，上卷。
黛玉從妝奩底層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錦囊，從中抽出幾頁薄如蟬翼的金箔紙。每一頁都謄抄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，字跡清瘦挺拔，一筆一劃帶著她父親獨有的風骨。
青囊錄，下卷抄件。原件已經藏在了另一個隻有她知道的地方。
陳望舒打開竹箱，從裡麵取出厚厚一摞文書，分成三疊，按年份排列整齊。
“這是舊部們三年來陸續補充搜集的新證據。能對上青囊錄原文的，我都做了標注。”
三份文件攤在桌上。
絹帛在左，金箔紙在中，新證據在右。
黛玉的手指按在金箔紙的邊緣上，指尖微涼。她看了顧鎮川一眼。
顧鎮川點了點頭。
她把金箔紙和絹帛並排鋪開，逐頁對照。
燈芯爆了一聲。
上卷記的是四大家族從天啟年間到永平初年的罪證，時間跨度二十年。下卷補的是永平三年之後的新增。兩卷合在一起，首尾相接，嚴絲合縫。
陳望舒湊近了看，越看越沉默，越沉默臉色越白。
黛玉拿起筆，將兩卷中涉及的銀兩數目一筆一筆摘抄出來，列在一張空白宣紙上。
賈府。
侵吞林家遺產，三十二萬兩。挪用工部修繕銀，累計二十六萬兩。截留元妃省親節餘銀，十八萬兩。霸占金陵祖產田租，十一萬餘兩。其餘零碎的虛報、截流、倒賣，雜七雜八加起來又是三十餘萬兩。
僅賈府一家，合計一百一十七萬兩。
王家。
戶部貪墨涉及三省軍需供應，虛報物資價格，壓低采購實價，中間差額吞入私囊。三個省，十二年，合計三十一萬兩。
薛家。
以皇商之名壟斷鹽引買賣，私下倒賣官鹽充作私鹽，繞過稅關，獲利十四萬兩。
史家。
地方駐軍縱兵搶掠商隊，事後以“匪患”名義上報，截留賑災銀兩中飽私囊。款項分散在六個州府的舊賬中，合計九萬餘兩。
黛玉落下最後一筆，將數字加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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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七十一萬四千兩。
陳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紫鵑站在黛玉身後，捂住了嘴。
顧鎮川盯著那個數字，瞳孔收縮了一下。他在西北打了十幾年仗，二十萬大軍一年的軍餉也不過八十萬兩。
一百七十萬兩。夠養兩年的兵。夠修三座城。夠喂飽整個西北。
被四家人分了，花了，揮霍了。
“林大人……”陳望舒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，“用了一輩子，查了這些。”
黛玉沒說話。她的目光落在金箔紙靠近底部的位置，那裡有一行字跡比其他條目更小，墨色更淡，筆畫略有顫抖。
像是寫到最後才敢落筆。
“天啟十五年秋，餘身體驟衰，疑為飲食所致。賈府送來之藥材中有異物。”
黛玉的手指停在這行字上，一動不動。
紫鵑探過頭來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乾淨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
“別出聲。”
黛玉的聲音很輕。輕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。
她把這行字讀了三遍。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慢。
天啟十五年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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