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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望舒三天沒露麵。
第四天子時，他從角門閃了進來，臉上沒有血色，青布袍子的下擺沾著泥點子，像是連軸跑了好幾個地方。
周鐵衣把他領進內室，顧鎮川和黛玉都在。
桌上還攤著前幾日的賬冊，墨跡沒乾透。
陳望舒沒坐，站在桌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展開鋪平，手指在紙麵上點了三下。
“全查清了。秋獵大典上，四大家族要聯名彈劾定北王。”
顧鎮川靠在椅背上，麵色沉下去。
“三條罪名。”陳望舒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條，恃功自傲，目無朝綱。第二條，私交外臣，結黨營私。第三條，蓄養私兵，居心叵測。”
三根手指收回去，他的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牽頭的是史家。史鼐親自擬的折子，措辭極其老辣，引經據典，把王爺在西北的每一次越權調兵都翻了出來。賈政附署，負責在文官裡串聯附議。王子騰從軍方側麵施壓，以京營節度使的身份質疑定北軍的編製合規性。薛家出銀子，已經買通了三名言官，秋獵當天配合上折。”
內室裡安靜了。
燭芯爆了一聲，火苗跳了跳。
顧鎮川的手擱在扶手上，指節一下一下叩著木麵，節奏沉而緩慢，像戰鼓擂到最後一聲之前的停頓。
“四家一起上，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黛玉沒接這句話。她把陳望舒帶來的信紙拉到麵前，逐字逐句地看了兩遍，指尖在“蓄養私兵”四個字上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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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王子騰那邊是怎麼配合的？”
陳望舒搓了搓手指，嗓子發乾。
“他準備在秋獵前三天，以京營巡防為名，清點京城內外所有非隸屬京營的駐軍人數。定北軍駐京三千人的編製，一定會被他單獨拎出來。到時候彈劾折子上寫‘蓄養私兵’，他手裡有‘巡防清點’的數據做佐證，兩下一合，鐵板釘釘。”
黛玉的手指從紙麵上收回來，攥進了袖中。
顧鎮川的叩擊聲停了。
他偏過頭看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種戰場上才有的銳利。
“怎麼破？”
兩個字，乾脆利落。他已經習慣了把朝堂上的仗交給她來排兵布陣。
黛玉沒有急著回答。她起身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窗，夜風裹著涼意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信紙邊角翻了翻。
“三條罪名，先拆開看。”
她轉過身，手背抵著窗欞，語速放慢了。
“‘恃功自傲’是虛的。你回京之後規規矩矩述職、娶親、練兵，連皇上的麵都隻見了一次。拿不出實證，這條說到禦前也立不住。”
顧鎮川點了點頭。
“‘私交外臣’可以用我和陳先生的關係做文章。但你和先生的淵源來自我父親，皇上心知肚明，這條頂多讓你不好看，傷不了根基。”
陳望舒在旁邊微微頷首。
黛玉的聲音沉下去，像一柄刀慢慢從鞘中抽出來。
“最危險的是第三條。你到京城帶了三千人，京城駐軍規製是兩千。多出來的一千人，就是他們的刀口。”
顧鎮川的眉擰了起來。那多出的一千人，是他回京時為了黛玉的婚禮和王府安全臨時調來的親衛。當時沒想那麼多，如今成了把柄。
“裁。”他的回答隻有一個字。
黛玉看著他，等了一息。
“裁多少？”
“調回一千五。隻留一千五百人在京。堵死他們的嘴。”
陳望舒的眉毛跳了一下。主動裁軍過半，這個決定下得狠。
黛玉的嘴角動了動，沒有立刻附和。
她走回桌前，拿起筆，在那張信紙的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圖。王子騰的名字寫在正中，上麵連著一條線指向“彈劾”，下麵連著一條線指向“京營節度使”。
“裁軍是第一步，堵的是他們的嘴。但光堵嘴不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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