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3章 禦前風雷，誰先跪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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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時。
太和殿的大門還沒開，文武百官已經在殿前廣場上站成了兩列。
秋風裹著涼意，從禦道儘頭灌過來，吹得朝服下擺獵獵作響。
顧鎮川站在武將一列最前麵，右臂上的傷還沒好利索，白布裹在朝服袖子裡，外頭看不見。他目視前方，麵色沉冷，一句話沒說。
文官隊列中段，陳望舒穿著那身洗了不知多少遍的青袍，懷裡揣著一道折子。
折子的火漆是昨晚親手封的，厚厚一摞附件壓得他胸口發沉。
他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林大人，該走的路，今天到了。
殿門開了。
百官入殿，山呼萬歲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麵色淡然地翻了幾頁折子，例行公事地點了兩個名。戶部的鹽稅核算，禮部的年末祭典籌備，瑣碎而無關痛癢。
一切照常。
照常到有人出列的那一刻。
“臣禦史陳望舒，有本啟奏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。
殿內的竊竊私語斷了。
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個穿著舊青袍的七品編修身上。這個人平日像根木樁子杵在禦史台的角落裡，三年沒遞過一道折子。
今天，他走到了百官最前麵。
內侍接過折子呈上禦案。皇帝沒急著看，目光落在陳望舒身上。
“奏。”
陳望舒跪直了腰，聲音沉穩，一字一頓。
“臣彈劾榮國府賈氏，共三項罪名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，天啟十三年，賈府向工部虛報修繕銀八萬兩，實際支出不足兩萬。差額六萬兩去向不明，經查與賈璉名下多處私產高度關聯。證據附工部原始檔案、經手匠頭口供及采購憑證。”
賈政站在文官隊列靠後的位置，額角沁出了一層細汗。
陳望舒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，永平元年至永平五年，賈璉以管家之便，在府內收支中係統性虛報賬目，累計差額六萬三千四百餘兩。賬冊為賈府內賬原件，上有賈璉親筆簽字及當家人王熙鳳私章。”
殿內響起壓得極低的倒吸涼氣聲。
有人開始交頭接耳，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袖子，閉了嘴。
第三根手指豎起來。
“其三，林如海之女寄居賈府期間，賈府從林家產業中劃撥撫養費用，賬麵支出二萬兩。實際用於林姑娘本人的開支，僅一千八百兩。差額一萬八千二百兩，被挪作賈府日常虧空填補。”
最後一句話落下去，整座大殿靜了。
靜得能聽見龍椅上方那盞宮燈的油脂在燈芯裡滋滋作響。
賈政的膝蓋軟了半寸。
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，額頭上的汗劈裡啪啦往下掉，嗓音拔到了他自己都不認識的高度。
“皇上！陳禦史所奏子虛烏有！”
他的手指向陳望舒，指尖在發抖。
“那些所謂的賬冊不知從何而來，極有可能是有人蓄意偽造，栽贓賈府！”
陳望舒沒有站起來，跪姿端正，聲音平得像一麵沒有波紋的水。
“賬冊由賈府內部流出，上麵有賈璉的親筆簽字和王熙鳳的私章。賈大人若說是偽造，可請刑部當堂鑒定筆跡。”
他停了半息。
“臣還帶了永昌木行十年間的供貨記錄。同一家供貨商，同一種虛報手法，天啟十三年與永平年間的兩筆賬，證據互相印證。賈大人要不要也說木行的賬本是偽造的？”
賈政的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額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王子騰站在文武交界處，麵色鐵灰，拇指在袖中攥成拳，一動不動。
皇帝翻開了折子。
一頁一頁地看。
殿裡沒人敢出聲。隻有折子紙頁翻動的簌簌聲，像刀刃劃過綢緞。
看完最後一頁，皇帝合上折子，抬起眼。
“賈政。”
賈政的膝蓋徹底撐不住了，撲通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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