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50章 百年世家，一朝抄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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榮國府大門被從外麵拍開的時候，天色還沒全黑。
大理寺卿裴直親自坐鎮。他騎著一匹灰馬，停在榮國府正門前的石獅子旁邊，手裡攥著一道蓋了禦印的搜查令。
身後跟著四十名差役，兩列縱隊，腰挎刀，肩扛箱籠，腳步整齊得像軍隊操練。
“奉旨搜查榮國府。所有人等不得阻攔，不得銷毀文書，不得擅離府邸。”
裴直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青石板上。
差役魚貫而入。
賬房的門被踹開了。庫房的鎖被撬掉了。賈璉的私人書房被翻了個底朝天，連牆角的磚都被撬起來看過了有沒有暗格。
丫鬟婆子的哭聲從各個院子裡傳出來，像被驚了窩的鳥雀，尖銳而混亂。
賴大攔在二門口，被兩個差役一左一右架開。他的帽子歪了，鞋掉了一隻，嘴裡還在喊“有話好說”，喊到一半就被堵了回去。
賈政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，搜查令已經遞到了他手上。
他低頭看那幾行字。手在抖。抖得紙麵上的字一個都看不清。
搜查範圍：榮國府全部賬房、庫房、各房私人書房及暗室。
他的腿一軟，扶住了門框。
榮慶堂。
賈母站在門檻上。
她拄著那根紫檀拐杖，佝僂的身體硬撐著挺直了三分。月光打在她臉上，皺紋深得像乾裂的河床。
官兵從她麵前進進出出，搬著一箱又一箱的賬冊、文書、契約。
有人從王熙鳳的屋子裡抬出了一口楠木櫃子，櫃門敞著，裡麵的銀錠子在火把光下白晃晃的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賈母的拐杖在地磚上戳了一下。
沒有聲音。
她執掌賈家四十年。這座宅子的每一塊磚、每一根梁，都是在她手底下撐起來的。
如今被人一塊一塊拆開來看。
王熙鳳跪在她腳邊，臉上的脂粉被淚水衝出一道道溝壑，哭到後來連聲音都啞了。
“老太太，我對不住您，我對不住賈家……”
賈母沒看她。
目光一寸一寸碾過院子裡那些進出的差役，碾過被搬空的庫房，碾過牆角蹲著瑟瑟發抖的下人們。
最後落在大門口裴直的背影上。
“扶我進去。”
三個字，乾得像枯柴。
銀蝶上前攙住她的胳膊。賈母轉身，一步一步走進榮慶堂。每一步拐杖都往地磚上戳得很重，像在給什麼東西釘棺材釘。
搜查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。
裴直離開的時候天已經泛白了。他騎著馬走出榮國府大門，身後的差役押著十二口大箱子。
箱子裡裝的東西，足夠讓賈家翻不了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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賬冊四十三本。
金銀現銀折合六萬餘兩。
名目不明的地契十七張。
以及一張總表。
總表是從王熙鳳佛龕底下的暗屜裡翻出來的，壓在一尊觀音像的底座下麵。
紙麵泛黃，字跡工整，每一筆數字都對得嚴絲合縫。
“林如海寄存銀分配去向”。
標題八個字，後麵跟著四行明細。
林家銀兩共計二十三萬兩。
修建大觀園，十二萬兩。
賈璉買官打點，三萬兩。
王熙鳳放貸本金，四萬兩。
賈政人情饋贈、書畫古玩采買，四萬兩。
白紙黑字。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
二十三萬兩。
一個孤女的全部家產。被這座百年國公府吃得骨頭渣都不剩。
當夜。定北王府，內室。
桌上擺了三隻酒盞，酒是西北帶回來的烈酒，琥珀色，一杯下去從嗓子燒到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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