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56章 母親說，替我照看黛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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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的腳步釘在了碼頭的青石板上。
柳若雲站在柳樹下，秋風把她鬢邊那幾縷白發吹起來，襯著一張清雋溫和的麵孔。
“你父親托我保管的東西，等你很久了。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，跟我走。”
周鐵衣的手按上了刀柄，眼神警惕地掃了一圈。
黛玉衝他微微搖頭。
陳望舒的信裡寫得清楚，柳若雲用的是林如海生前約定的暗號。能說出“你母親年輕時候”這句話的人，不會有假。
一行人跟著柳若雲穿過三條巷子，拐進一條鋪著碎石的窄徑。
巷尾是一座兩層小樓，青磚黛瓦，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。
“青梧堂”。
匾上的字是行書，筆力遒勁，左下角蓋著一枚朱紅小印。
黛玉的目光在那方印上停了兩息。
印文是“如海題”。
她的呼吸頓了一拍。
柳若雲推開門，側身讓路。“你父親二十年前給這間書坊題的匾。進來吧。”
書坊不大，一樓是鋪麵，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經史子集和當地文人的詩集刊本。二樓是內室，窗戶朝南，光線透進來，照在一把舊藤椅和一張鋪了半卷書稿的長案上。
紫鵑幫黛玉解了鬥篷。周鐵衣在樓下守著，兩個斥候分別蹲在書坊前後門外。
柳若雲沏了一壺碧螺春，擱在桌上。
“坐吧。有些話，憋了十幾年了。”
黛玉在她對麵坐下來，手指輕輕握住了茶盞，沒喝。
“柳姨，你和我父親是怎麼認識的？”
柳若雲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，葉子黃了大半，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丈夫在揚州做學官。有人誣告他收受鹽商賄賂，衙門直接鎖了人，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。”
她端起茶盞，沒喝，隻是捧在手心裡暖著。
“那年你父親剛到揚州上任，巡鹽禦史，多大的官。滿城的人都繞著鹽商的案子走，沒人敢碰。你父親不認識我們，聽了案情，連夜調閱卷宗，花了七天查明真相。我丈夫無罪釋放那天，我跪在衙門口等他出來，哭得連路都走不了。”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彎度裡有笑也有酸。
“後來我丈夫病故，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在揚州討生活。是你父親幫我盤下這間鋪子，又給了本錢。他說，若雲，你讀過書，開間書坊，比什麼都體麵。”
黛玉的手指攥緊了茶盞。
柳若雲忽然轉頭看著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被歲月泡軟了的疼惜。
“你知道你母親在世的時候，常來這裡嗎？”
黛玉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我母親？”
“賈敏。你母親嫁到林家之後，在揚州沒什麼說得上話的朋友。官太太們的應酬她不喜歡，嫌虛。她倒是愛來我這書坊坐坐，翻翻書，喝喝茶，跟我聊些不著邊際的話。”
柳若雲放下茶盞，起身走到長案邊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隻舊錦囊。
錦囊打開，裡麵是一枚繡了蘭花的帕子，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。
“這是你母親留在我這兒的。她每次來都繡兩針，說是給你做的。後來她病了，帕子沒繡完，就一直擱在我這裡。”
黛玉的手接過帕子的時候，指尖在發抖。
帕子上的蘭花隻繡了半朵，針腳細密而溫柔，像一隻停在半途的手。
她把帕子貼在掌心裡，指腹一寸一寸地摸過那些舊了的絲線。
母親去世的時候她不到六歲。關於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成了一團影子，連輪廓都看不清了。
可這枚帕子上殘留的針腳，每一針都是真的。
柳若雲的聲音輕了下去。
“你母親最後一次來書坊，是她病重之前兩個月。那天她坐在你現在坐的這把椅子上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，忽然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黛玉抬起頭。
柳若雲的眼眶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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