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55章 運河上的不速之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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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家的船旗在夜色裡晃了晃，像一隻半睜的眼。
周鐵衣蹲在船尾，手按刀柄，目光釘在後方那盞昏黃的船燈上。
“從什麼時候開始跟的？”
“下午過清河渡口之後。”周鐵衣伸出手指比了個數，“船上至少十個人，腰間鼓鼓囊囊，帶了家夥。不是薛蟠本人，應該是薛家在運河沿線的商號裡養的打手。”
黛玉的目光穿過夜色，看了那盞燈很久。
“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出京的？”
紫鵑在旁邊急得搓手。“會不會是出城的時候被人盯上了？”
周鐵衣搖頭。“出城那天我親自斷的後，南門外十裡沒有任何異常。問題不在京城，在運河上。”
他站起來，靠著船舷，語氣沉了下去。
“薛家是皇商，運河是他們的命脈。從京城到揚州，沿途每個大碼頭都有薛家的鋪子和耳目。我們扮的是商隊不假，可通濟號這條船不是他們的熟麵孔。生船走熟路，不消兩天，沿線的哨子就會把消息遞過去。”
黛玉的手指在鬥篷的絨毛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他們知道船上是誰嗎？”
“未必。但他們知道有人從京城南下，走的時間點又趕在賈璉出事之後，薛蟠那邊不可能不起疑。”
周鐵衣吐了口氣，掌心在刀柄上搓了兩下。
“王妃，這幫人要是隻跟著倒好辦，怕就怕他們給揚州那邊遞了信。咱們還沒到地方，薛家的人就已經在岸上等著了。”
黛玉沒接話。
她轉身走進船艙，在桌前坐下，鋪開一張運河的簡圖。那是出發前陳望舒給她備的，上麵標了沿途所有的渡口、分叉和停靠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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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在圖上劃了兩下，停在一個位置。
“鐵衣，前麵三十裡有個分叉口，一條往東去淮安，一條繼續南下到揚州。對不對？”
周鐵衣湊過來看了一眼，點頭。
“讓船老大找一條空船。”黛玉的聲音不高，語速卻快了半拍，“到分叉口的時候，空船掛上通濟號的旗，往東走。我們換一麵普通商旗，往南。”
周鐵衣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王妃是要聲東擊西？”
“薛家的人不知道船上是誰，他們盯的是這麵旗。旗走了，他們就跟旗走。”
周鐵衣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成。這活兒我熟。”
後半夜，船靠了一處野渡。
周鐵衣帶了兩個人上岸，不到一炷香工夫，從蘆葦蕩裡劃出一條舊貨船來。船身老舊，艙板上還堆著幾捆乾草，看著破破爛爛的，一股子魚腥味。
通濟號的船旗被拆下來，掛到了舊貨船上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，兩條船同時啟航。到了分叉口，舊貨船掛著通濟號的旗往東拐去，桅杆上還晾了兩件衣裳，遠遠看著像有人在船上晃動。
黛玉的船換了一麵灰撲撲的“永昌號”商旗，悄無聲息地繼續南下。
後方那盞跟了一整夜的船燈，果然往東追了過去。
紫鵑趴在船尾看了半天，確認那條小船徹底消失在東邊的河道裡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姑娘，甩掉了！”
黛玉坐在艙裡翻賬冊，頭也沒抬。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
果然。
當天傍晚，船過了一個叫柳家埠的小渡口時，周鐵衣的臉色又沉了下來。
“又來了。”
後方半裡遠的水麵上，另一條小船無聲地綴了上來。
船頭那麵窄旗上，還是那個字。
薛。
紫鵑的臉白了。“怎麼又……”
周鐵衣的下頜繃緊了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運河沿線每個碼頭都有他們的人。前麵那條船追錯了方向，消息傳回來，第二條船就補上了。這是接力盯梢。”
黛玉把賬冊合上，擱在膝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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