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7章 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丟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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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淵案移交大理寺的第三天，陳望舒帶回了一個消息。
“香菱找到了。”
他進門時臉色不好看，嘴唇緊抿，像是咽著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。
黛玉放下手中的賬冊。“在哪？”
“薛家後院。薛蟠納她做了妾，名義上是妾，實際上跟使喚丫頭沒區別。我的人從薛家一個被辭退的婆子嘴裡問出來的。”
陳望舒把打探到的情況一條一條說了。
香菱住在薛家後院最偏的一間耳房裡。薛蟠喝醉了打她，清醒了罵她，興致來了糟蹋她。額頭上有一道疤，是去年被薛蟠用酒壺砸的，縫了三針，到現在還沒褪乾淨。
“她不知道自己原來叫什麼名字。被拐子拐走的時候才三歲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薛蟠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香菱，她就叫了七八年。”
黛玉的手指按在賬冊封麵上，指甲泛白。
“大理寺會傳喚她嗎？”
“馮淵案重審，她是案中關鍵人物。大理寺已經下了傳票，明天提審。”
黛玉站起身。
“我要去旁聽。”
陳望舒猶豫了一下。“大理寺提審不是公堂會審，旁聽需要身份。”
“定北王妃的身份，夠不夠？”
陳望舒沒再說話。
次日。大理寺。
提審安排在東廂的偏堂裡。裴直親自坐堂，左右各一名書吏，桌上擺著馮淵案的全部卷宗。
黛玉坐在側室的屏風後麵。屏風是木格鑲紗的，能看見堂中的一切。
門開了。
兩個衙役領著一個人走進來。
黛玉的呼吸頓了一拍。
那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。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舊褂子，袖口磨起了毛邊。頭發隨便綰了個髻，沒有簪子，隻插了一根木釵。
她的臉頰凹陷，嘴唇乾裂，眼窩深深凹進去，目光像一潭死水。
額頭正中偏左的位置，一道半寸長的疤痕，皮肉翻卷過又愈合，留下一條蜈蚣似的暗紅色印記。
她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著背，腳步碎而快，像隨時準備縮進什麼角落裡。
裴直看了她一眼，手中的筆微微一頓。
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犯人和證人。可眼前這個女子身上的那種東西，不是恐懼，也不是麻木。
是一種被反複踐踏之後，連痛覺都消失了的空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她低著頭，聲音細到幾乎聽不見。
“回大人，奴婢叫香菱。”
“本名呢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茫然地抬起頭，眼珠子轉了兩圈，又垂下去。
“奴婢……不記得了。”
屏風後麵，黛玉的指甲嵌進了椅子扶手的木紋裡。
裴直翻開卷宗，語氣放緩了半分。
“你三歲時被人拐走，輾轉賣到金陵。先是賣給了馮淵，後來又被薛蟠搶去。這些事你還有印象嗎？”
香菱的肩膀縮了一下，像被人在背上戳了一指頭。
“奴婢……記得一點。那年有個男人抱著奴婢走了很遠的路，奴婢一直哭，他就捂住奴婢的嘴。後來到了一個地方，有很多人，他們說了些話，奴婢聽不懂。再後來就被一個老頭買走了……”
她說話的時候沒什麼起伏，像在背一段跟自己無關的故事。
“馮淵買了你之後呢？”
“馮公子對奴婢很好。給奴婢做了新衣裳，還說要納奴婢為妾。奴婢以為日子就這樣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然後薛大爺來了。”
堂上安靜了兩息。
“薛大爺帶了很多人。馮公子攔著不讓，被打了。奴婢被拖上了馬車，聽見後麵有人在喊，喊了很久，後來就沒聲了。”
裴直的筆頓住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後來你就知道了。馮公子死了。”
香菱的嘴唇動了一下。她的目光落在地麵的磚縫上，半天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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